冷白的天光静静淌落,铺满空旷寂寥的客厅,落在少年单薄清瘦的肩头,衬得那一身冷白肌肤愈发近乎透明,处处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
阮恪垂着眉眼,指尖无力攥紧身前单薄的衣料,周身空气冷寂萧瑟,偌大的宅邸冷冷清清,自始至终只有他孤身一人。
褪去兽形化作人形,本该是缅因王族备受尊崇的成长蜕变,可落在他身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与绝望。
他抬手轻轻抚过头顶微微耷拉的雪白猫耳,指尖触到柔软绒毛,心头便是一阵沉重的酸涩。
从今往后,猫耳长尾相伴左右,再也无法隐藏异族身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缩成一团雪白兽影,安稳藏匿于角落,避开所有人族窥探的目光。
如今他半人半兽的模样特征鲜明,毫无遮掩之处,等同于将自己的身份赤裸裸暴露在危机四伏的牢笼之中。
走出这座私宅,外面随处可见巡查机甲、巡逻卫队,大街小巷皆是人族视线,只要稍稍露面,便会立刻被识破兽人身份,等待他的只会是层层禁锢,步步深渊。
可困守在此处,同样是死局。
谢忆肆远赴边境星域处理战乱,归期遥遥,数月以来杳无音讯,偌大宅邸如同华丽的囚笼,将他死死困在原地。这里处处布下高阶防御结界,壁垒坚固,防护严密,以他如今刚刚完成强行分化、根基尚且不稳的状态,根本没有能力冲破结界逃离。
退,无路可退,身后是戒备森严、绝不接纳异族的人族主城,踏出房门便是万丈深渊;进,无处可进,前方没有归途,远离缅因星故土,脱离同族庇护,茫茫星海相隔万里,单凭他一人,根本没有半点重返家乡的能力。
往日在缅因星,他是身份尊贵的王族少主,万千族人敬畏呵护,被层层守护,衣食无忧,安稳无忧。可流落人族领地之后,他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如同随风漂泊的孤叶,任凭风雨肆意摧残,连一丝可以求助的对象都找寻不到。
族中远在遥远的边缘星域,相隔整片浩瀚星海,消息闭塞,根本无从知晓他流落首都星遭遇,更不可能跨越重重星域赶来营救。就算族人得知消息,也断然无法冲破联邦防线踏入主城半步。
体内刚刚完成终极分化,血脉尚且动荡不稳,旧伤沉疴未曾痊愈,分化留下的筋骨酸痛日夜纠缠,偶尔气血翻涌,依旧会克制不住咳出腥甜血沫,身体孱弱不堪,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残缺不全。
冷风顺着窗缝悄然钻入,拂动少年单薄的脊背,带来阵阵刺骨寒意,冷得他浑身轻轻发颤。
就在满心悲凉绝望,心神濒临沉沦之际,一缕浅淡清冽的气息,悄然钻入鼻尖,缓缓萦绕在周身。
气息干净冷冽,带着独有的松雪寒意,混杂着温润绵长的质感,清淡却格外清晰,悠悠飘荡在空气里,未曾消散。
阮恪微微一怔,黯淡无神的眼眸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微微抬起低垂的头颅,纤细的鼻尖轻轻翕动,仔细分辨着这缕熟悉的味道。
是谢忆肆的气息。
即便谢忆肆已经离开宅邸数月之久,早已远赴千里之外的边境星域,可他长久居住在此,自身浑厚磅礴的高阶精神力早已潜移默化浸染整座宅院,丝丝缕缕的气息残留在墙壁、家具、角落各处,久久无法彻底消散。
平日里他满心戒备惶恐,心绪紧绷压抑,满心满眼都是危机与恐惧,从未静心留意过周遭残留的气息。可此刻深陷绝境,心神濒临崩溃,整个人脆弱到极致,感官反倒变得格外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