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飞羽城的晨光被城墙上护盾模块断续闪烁的暗红色光晕切割得极碎极乱。言忘从探照灯基座锈蚀的钢架上跃下，战靴落在城墙内侧的石板路上，发出极沉闷极轻微的一声响。他没有立刻冲向垛口——那个极瘦极高极沉默的背影还在与一头体型极庞大的兽将级异兽对峙，战镰的银蓝色刃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极冷极厉极准的弧线，每一击都逼得异兽往后退半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分心。他压低身形沿着城墙内侧的阴影快速移动，同时极快地扫视了一遍城墙上的防御布局。

　　飞羽城的城墙是旧时代军事要塞的规格，垛口极宽极高极厚，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仍在极勉强极吃力极顽强地运转着的共鸣护盾模块。但护盾模块之间的空隙太大，有些垛口后面的护盾已经完全熄灭，只能用沙袋和旧时代军用防爆盾临时填补。城墙上站着的甲师数量极少极散，每个人守的防线都极长极宽极吃力。中型安全区虽然拥有飞升境界的强者，但飞升境的数量本就极有限，飞羽城被围半年，城墙上的甲师早已伤亡过半，剩下的人全凭着极顽强极不肯倒下的意志在硬撑。

　　李宁在他身后极轻极快地跟上来，护盾已经重新握在手中。他看了一眼垛口前正在与兽将级异兽缠斗的洛娅茹，那柄战镰每一次反撩都带着极刺耳极尖厉极剧烈的金属撕裂声，镰刃与异兽鳞甲碰撞时溅出的火花在护盾模块的暗红色光晕下极亮极碎极短促。他说飞升境甲师的核心共鸣强度远超破限级别，但她的核心已经在严重透支——战镰柄尾那枚晶核的跳动节奏极不均匀，是核心衰竭的前兆。楚天也蹲到他旁边，把臂甲凹槽贴在城墙垛口内侧一处没有被护盾模块覆盖的砖石上，感知了片刻后他极快地计算出结果：她的核心共鸣频率每隔一阵就会出现一次极短暂极微弱的间歇性断裂，目前还能顶住，但再拖下去断裂的频率会越来越密，最终核心会彻底崩掉。

　　言忘把寂灭短刀从鞘中拔出。佟铁匠融进刀鞘活动件的那一小撮铜锤镇原始晶核矿砂在飞羽城极不稳定极高浓度的共鸣场中极亮极短极快地闪了一下，像被什么极遥远极古老极熟悉的频率轻轻拨动了。他没有在意，只是对李宁和楚天极快地布置了行动：他先去城墙前沿替娅茹分担压力，李宁和楚天去城墙东段把那些还在勉强运转的护盾模块重新加固，然后把东段防线上几个重伤的甲师替换下来送到防空洞。岑钰莹和无名已经从通风井口下来了，岑钰莹的暗影可以帮防空洞里的医护兵探出地下排水系统里还能用的撤退路线，无名用灰壳纹理去确认那条还没塌的旧时代矿道支线是否还能通行。

　　娅茹在垛口前又逼退了一轮兽群的冲击。那头兽将级异兽的前爪鳞甲已经被她的战镰削掉了一大片，暗绿色的血液顺着垛口石缝往下流。她极短暂极急促极沉重地喘了几口气，用战镰的镰柄撑住地面，极勉强极吃力极固执地站稳。她的左臂护甲在刚才的冲击中碎裂了极大极不规则极锋利的一块，露出下面极瘦极白极细极柔弱的手臂，手臂上全是凝固的血和异兽体液烧灼之后留下的暗紫色焦痕。她极快地扫了一眼左臂的伤，然后极其自然地极熟练地极不经意地转过头，往北看了一眼。

　　北方是承德的方向。飞羽城被围了半年，与北方所有安全区的联系全部中断，她不可能知道北方还有哪些城镇在坚守、哪些甲师还在战斗。但她还是转头了，那个动作极轻极快极自然，像只是确认北边的风向有没有变，也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从北边来的人。

　　言忘翻过垛口，落在她右侧的石板路上。寂灭短刀的莹白色刀芒在护盾模块极暗极碎极乱的光晕下极淡极稳极柔地亮着。他在承德守了无数次城，从甲兵到破限，从坡道口到垛口，所有那些被无名按进台阶的石子、所有在城墙根下用指尖写下的名字、所有被语夏接住又沉进石台凹陷深处的荒野温度，此刻都在他核心深处完全同步。他开口时声音极低极稳极平静：“飞羽城第三分队副队长严述，托我把求援信带给你。第三分队没有给飞羽城丢人。”他从怀里取出那份折得极旧极皱极薄极沉的求援信，极郑重极用力极稳地放在她手边垛口的碎石上。

　　娅茹极短暂极轻微极不易察觉地愣了一下。她的战镰在那一刻极轻极短极稳地停在半空，镰刃上的银蓝色光泽被护盾模块的暗红色光晕映得极深极暗极静。她伸手拿起求援信，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手指极轻极慢极仔细地摸了摸信封边缘那些被反复折叠磨得极薄极脆极透的折痕。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言忘，她的眼睛极深极黑极亮极静，眼眶凹陷处有极细极密极深极重的黑青色暗影，是长期核心透支之后最典型的生理反应。她的声音极低极哑极干，但语气极稳极平静：“严述还活着？”言忘如实告诉她严述还活着，在边境镇守桥。他是从城东通风井的矿道支线里逃出去的，全队阵亡，只剩他一个人。他让她把信看完。

　　娅茹极快地拆开信，借着护盾模块极暗极碎极乱的光极其专注极其认真地看完。然后她把信极仔细极小心极珍重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战甲内侧最贴身的暗袋里。她握着战镰重新站起来，左臂碎裂的护甲边缘又掉了一小块碎片，她没有管。她转头极短暂极快极轻地看了言忘一眼，说谢谢你把严述的信带过来。他已经失踪很久了，第三分队全队阵亡的消息她去年冬天就知道了，严述是最后一个下落不明的人。然后她极快极简单极干脆地问他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境界。

　　言忘报了自己的名字，说他们从承德来，破限。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极轻极短极稳地说了一句：“好。替我守东段。”然后她提起战镰，重新走向垛口前沿。她的背影极瘦极高极沉默极坚定，战镰在晨光中重新亮起极冷极寒极纯粹的银蓝色刃光。她还要继续挡在最前面，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飞羽城唯一一个在战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