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双仙阁的麦场上,溅起片金黄的雾。林舟正把晒干的麦粒收进粮仓,突然听见拱门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是古代的牛车陷在泥里了,车斗里装着刚割的油菜籽,籽荚裂开,黑亮的菜籽顺着车缝往下掉,在泥地上画出条虚线,像在引路。
“搭把手!”赵砚秋叼着烟卷往雨里冲,手里拎着现代的千斤顶,“这玩意儿能把车抬起来,比人扛省劲!”他往车轴下垫了块现代的钢板,“垫着这个,再陷不了,古代的木头轴经不住水泡,回头我给你们换个铁的。”
苏婉带着女眷们往竹筐里捡菜籽,古代的菜籽饱满,现代的出油率高,两种黑籽在筐里滚来滚去,像堆会跑的星。“古代的油坊说要学‘两界榨油’,”她往陶缸里倒了半筐混合籽,“一半用古代的木榨,一半用现代的液压机,榨出的油又香又清,炒菜不冒烟。”孩子们撑着伞在旁边看,丫头往每个竹筐上贴了片现代的塑料布,“挡挡雨,别让菜籽受潮。”
男孩突然指着牛车,车辕上拴着张桑皮纸,被雨水泡得半透,上面画着片古代的稻田,田埂歪歪扭扭,旁边写着“该插秧了,想借现代的秧盘,说育的苗齐整,插起来快,不用弯腰弓背一整天”。
“我家有!”男孩跑回家抱来摞塑料秧盘,盘底有排水孔,“往盘里倒营养土,撒上稻种,出苗后整盘往田里挪,比手插快十倍!”车斗里的菜籽突然“哗啦”滚下来几颗,落在秧盘里,像在说“快送过去”。
两界的田埂很快泥泞一片。现代的秧盘和古代的秧苗摆在一起,赵砚秋教古代的农人摆盘,营养土“沙沙”倒进盘里,稻种撒得匀匀的,“这样长出来的苗,根缠在一起,拔的时候不容易散。”古代的老农举着木秧马直点头,用一捆古代的秧苗换了半摞秧盘,说“要让今年的稻田像棋盘一样齐”。
苏婉带着油坊的师傅榨油,古代的木榨“哐当”作响,撞出的油带着股厚重的香;现代的液压机“嗡嗡”轻转,压出的油清得能照见人。两种油在陶瓮里混在一起,苏婉往瓮里滴了滴现代的抗氧化剂,“这样能存到冬天,”她笑着说,古代的师傅则往油里撒了把古代的紫苏籽,“增香,炒青菜时放一点,香得能多吃两碗饭。”
孩子们的游戏在雨棚下展开。丫头用现代的塑料铲往秧盘里填土,古代的孩子用木勺撒稻种,两人配合着摆盘,盘里的稻种很快排得整整齐齐,像支列队的小兵。男孩则帮古代的孩子修木秧马,往轴里加了点现代的黄油,“这样滑得快,”他踩着秧马在泥里试了试,“比走路省劲,还不沾泥。”
林舟往古代送了本《粮油种植大全》,特意用红笔圈出“稻油轮作”的法子,旁边画了个简易的循环图:“今年种油菜,明年种水稻,土地不板结,收成真不赖。”送书的牛车回来时,车板上多了个古代的油葫芦,葫芦上刻着“两界香”,里面装着新榨的油,晃一晃,香得能醉倒雨棚下的麻雀。
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时,两界的稻田都插满了秧。现代的秧盘育的苗站得笔直,古代的手插秧歪得可爱,两种绿在田里拼出片不规则的画,像条没织完的锦。赵砚秋把古代的木榨拆开,往榫卯处抹了点现代的胶水,“这样更结实,”他拍着榨梁说,古代的油坊师傅立刻往他手里塞了块古代的油渣,“炒菜时放一点,比肉还香。”
孩子们的秧盘和木勺并排摆在田埂上,丫头的塑料铲上沾着古代的泥,男孩的黄油罐里剩着点古代的猪油,都说要“让两界的东西混着用,才顺手”。苏婉把两界的油装在同一个油罐里,说“这样炒菜时,既有木榨的厚,又有液压的清”。
林舟望着雨后天晴的稻田,水珠在稻叶上滚,像给每株苗都挂了串银铃。他突然觉得,所谓芒种,不是忙着种完就完事,是现代的秧盘帮古代的腰少弯些,是古代的木榨让现代的油多份沉,是两界的菜籽和稻种在田里土里,榨出油,长出苗,把彼此的日子都浸得香香的,就像那混在一起的油,在陶瓮里慢慢酿着,要把整个夏天都炸得金黄。
夜风带着油菜花香,油坊的木榨还在“哐当”响,和液压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赵砚秋把古代的油渣埋在菜畦里,说“当肥料,菜长得比肉还嫩”;苏婉把现代的秧盘洗干净,说“明年还能用,给古代的稻田再添几盘齐整苗”;林舟则把那本大全放在油罐旁,书页上的稻油轮作图,在油灯下泛着光,像片永远长不熟的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