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晨露打湿了双仙阁的青石板,老槐树下的酒瓮突然“咚”地响了一声。赵砚秋叼着烟袋蹲过去,耳朵刚贴到瓮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冒泡声——是两界合酿的桂酒在发酵,酒液撞着瓮壁,竟在石墙上映出串模糊的影子,像古代的人正隔着瓮壁往这边看。
“快开封了!”他摸出把锃亮的开坛刀,刀身映着自己的脸,突然发现刀柄上多了圈新刻的花纹,是古代的赵大叔惯用的缠枝纹,“这老小子,竟偷偷在刀上做了记号。”
苏婉正往竹篮里装新摘的菱角,听见动静回头笑:“昨夜传信雀来过,丢下片桂叶说,古代的酒瓮也在响,里面的桂花都发了酵,香得能醉倒檐下的麻雀。”她往菱角上缠彩丝,“孩子们说要带这个去古代,教他们用现代的高压锅煮菱角,又快又面。”
丫头抱着个布偶跑出来,是用古代的粗布和现代的棉花缝的,脑袋是布老虎的模样,身子却穿着小裙子。“这是给古代丫头的‘两界娃娃’,”她举着布偶往拱门晃,“让它替我在那边待着,等酒开封了再回来。”
林舟翻开《两界记事簿》,最新一页的墨迹还没干,是昨夜写的:“处暑三候,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古代的谷场该晒新谷了,需送台脱粒机过去,省得他们用连枷打,累得胳膊疼。”
刚把脱粒机推到拱门边,就见古代的木机关鸟扑棱棱飞来,鸟嘴里衔着张桑皮纸,上面画着个谷堆,旁边写着“谢林先生,我们的连枷快散架了!另:古代的梨熟了,想换现代的冰糖,煮梨汤喝。”
赵砚秋扛着开坛刀往谷场走,路过拱门时,突然被根细麻绳绊了个趔趄。绳子那头系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十几个黄澄澄的梨,果皮上还沾着古代的草叶。“这是‘投桃报李’啊!”他往筐里扔了袋冰糖,绳子立刻往古代缩,筐沿擦过拱门的光壁,溅起串金粉,像撒了把星星。
苏婉带着孩子们用脱粒机脱谷,现代的铁齿轮转得飞快,古代的谷穗倒进去,出来的谷粒干干净净。孩子们在谷堆上打滚,谷糠沾得满身都是,笑声惊得传信雀飞起来,翅膀扫过酒瓮,瓮口的红布突然鼓了鼓,透出股醉人的香。
林舟往古代送了本《营养学手册》,特意用红笔圈出“梨汤润肺”的方子,旁边画了个简易的电锅,标着“加水没过梨,冰糖煮化即可”。送书的木机关鸟回来时,爪子上沾着点梨汤,舔一口,甜得舌尖发麻。
日头爬到头顶时,酒瓮又响了,这次更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赵砚秋不再等,开坛刀“咔”地插进坛口,红布“呼”地飘起来,带着两界的桂香漫了满院——酒液是金红色的,上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像把古代的月光和现代的星光都融在了里面。
“快看!”丫头指着酒瓮,泡沫里竟浮着片古代的桂花,花茎上缠着根银线,线的另一头往拱门里钻,显然是古代的酒瓮也同时开了封。
古代的欢呼声顺着银线飘过来。林舟舀起一勺酒,刚碰到嘴唇,就看见现代的院子和古代的酒棚在眼前重叠——古代的赵大叔举着青铜酒樽,和赵砚秋的不锈钢杯碰在一起;古代的苏婉用桑皮纸包着煮好的梨,往苏婉手里递;孩子们则围着两界的酒瓮转圈,手里的碗里都盛着金红色的酒,像捧着两界的秋天。
赵砚秋突然把酒往谷堆上泼了半坛:“敬土地!让两界的谷子都饱满!”酒液渗进土里,竟冒出些细小的绿芽,是古代的桂花籽混在酒里,落进现代的土里发了芽。
苏婉把煮好的梨汤分装进两界的碗里,现代的瓷碗盛着古代的梨,古代的陶碗盛着现代的冰糖,甜香混着酒香,引得传信雀落在碗沿上,啄了口汤,醉得直打晃。
孩子们的布包里装满了酒渍的桂花籽,丫头的“两界娃娃”换来了古代的布老虎,老虎的爪子上还沾着桂花瓣。男孩则把脱粒机的零件拆下来几样,说要教古代的匠人仿制,“让他们也能造出自己的脱粒机”。
傍晚收工时,两界的酒瓮都空了半坛。林舟把剩下的酒分装在两界的瓶子里,分装的陶瓶装现代的酒,现代的玻璃瓶装分装的酒,贴标签时特意写着“共饮此酒,两界同秋”。
夜风里,新冒的桂花芽在谷堆旁轻轻晃,像在说“明年的桂酒,要酿得更甜”。林舟望着拱门,那里的光壁上还沾着酒渍,映出两界重叠的星空——原来所谓的“两界”,从来不是隔着道拱门的远方,是酒里的桂花记得彼此的香,是谷堆上的芽带着两界的土,是每个愿意把日子混在一起过的人,在时光里酿出的那坛,永远喝不完的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