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夏至的蝉鸣刚扯开嗓子，双仙阁的井水就变得格外凉。林舟正用木桶打水，桶沿刚碰到水面，突然“咚”地沉下去半尺——井水底下竟泛着银光，像有条银线从拱门那边牵过来，把两界的水井连在了一起。

“快看水里！”丫头趴在井边喊，井水映出的不是现代的屋檐，是古代青云观的井台，古代的孩子们正往井里扔菱角，水面荡起的波纹，竟和现代的井水纹丝合缝，“它们在邀请我们去摘菱角呢！”

赵砚秋扛着竹筐往拱门跑，筐里装着现代的救生圈——上次古代的小子摘菱角差点落水，他一直记着。“把这个带上！”他把救生圈往井台边一放，银光立刻缠上来，慢悠悠地往古代拖，“告诉你们那边的，这圈吹满气能浮俩人，比你们的木盆靠谱！”

苏婉正往竹篮里装新摘的黄瓜，井水突然漾起圈更大的波纹，浮上来片菱角叶，上面用红漆写着：“古代的菱塘长了‘水绵’，缠得菱角结不出来，现代可有法子清？”旁边画着团乱麻似的绿藻，看着就缠人。

“用生石灰！”林舟从柴房翻出袋石灰粉，又往里面掺了把晒干的槐树叶，“混着文气撒下去，既能清藻又不伤菱根。”他把袋子往井里放了放，银光立刻裹住袋口，像只透明的手，拖着石灰往古代的井里钻。

孩子们的欢呼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丫头脱了鞋坐在井台边，脚丫伸进水里，突然咯咯直笑：“古代的丫头在挠我脚心！”水面荡起的涟漪里，果然能看见只小小的脚丫在动，像在隔着时空打招呼。

赵砚秋索性搬来张竹桌，架在井台和拱门中间，一边摆着现代的西瓜，一边等着古代的菱角。没多久，银光就拖着个竹篮从井里冒出来，里面的菱角青红相间，还沾着古代的泥，篮子上别着片荷叶，写着“谢林先生，石灰撒下去，水绵已经开始烂了”。

苏婉把菱角和西瓜切在一个盘里，红的瓜瓤衬着青的菱角，像把两界的夏天拼在了一起。孩子们抢着往嘴里塞，菱角的脆混着西瓜的甜，在舌尖上炸开，引得井水又漾起波纹，这次浮上来的是古代的蜜饯，用菱角肉做的，裹着层细沙糖。

林舟望着井水里重叠的倒影——现代的屋檐和古代的井台在波光里融成一片，蝉鸣从两界的柳树上飘过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出处。他突然明白，这口井哪是在打水，是在打照面，让两界的夏天隔着水纹说说话，让清凉的井水带着彼此的心意，流进对方的日子里。

日头偏西时，古代的竹篮又送来了新东西：串用菱角壳做的小灯笼，壳上刻着“夏安”二字，里面点着萤火虫，透过壳子的光忽明忽暗，像把星星装进了角里。孩子们立刻往古代回送了现代的荧光棒，说要“让萤火虫也看看会发光的塑料”。

赵砚秋把吃剩的菱角壳埋在井边，说要“让它们在两界的土里都发点芽”。苏婉则把古代的荷叶晾干，说要夹在账本里当书签，以后翻到这页，就能想起这个隔着井水打招呼的夏天。

蝉鸣渐渐歇了，井水映着月亮，银光在水面上牵出条亮闪闪的路。林舟知道，等菱角落了，蝉声停了，这口井还会变成两界的传声筒，冬天传暖，春天传芽，把所有说不完的话，都泡在清凉的井水里，酿成来年更甜的夏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