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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两世文缘:从职场到古朝

暮春的风卷着槐花,簌簌落在双仙阁的青瓦上。林舟刚把最后一捆新收的桑皮纸捆好,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铜铃声——是走街串巷收旧书的老周。

“林先生,收着好东西了!”老周的嗓门比铜铃还亮,背着的竹篓晃悠着,露出本泛黄的线装书,“你看这《蚕经》,纸页都快成棉絮了,可上面的图还清楚着呢!”

林舟接过书,指尖抚过封面“天工开物”四个残字,突然顿住。书脊里夹着片干枯的桑叶,叶脉间竟用朱砂画着小小的茧,像串缩微的星子。“这书哪收的?”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比檐角的铜铃还亮。

“城南拆迁的老院子,屋主说祖上传的,养蚕起家。”老周咂咂嘴,“那院里的老桑树才叫奇,树干空了半截,里头竟藏着个陶瓮,装满了蚕沙,说是‘镇宅的’。”

话音未落,赵砚秋背着药篓从后门进来,裤脚沾着草汁:“刚去看了那棵老桑树,树洞里的蚕沙还有温乎气呢。”他掀开篓子,里面铺着层新鲜桑叶,爬满了芝麻大的蚁蚕,“屋主说每年谷雨,树洞里准能孵出蚕来,喂桑叶就活,不喂就待着,跟睡了似的。”

苏婉正领着孩子们扎蚕匾,听见这话直起腰:“这是‘守岁蚕’吧?我奶奶说过,有些老蚕能跟着宅子活,一辈辈传下去,吃的不是桑叶,是念想。”她手里的篾条在指间翻飞,编出的蚕匾边缘缠着圈槐花,“孩子们刚采了新桑叶,正等着喂呢。”

后院的晒场上,丫头正领着小的们用桑皮纸糊灯笼。去年的柿子核发的苗已经半人高,叶片上还别着孩子们写的纸条:“要长到房梁高”“结的柿子分给老槐树一半”。竹匾里的蚁蚕蠕动着,像撒了把会动的金粉,孩子们举着桑叶围蹲成圈,谁也不敢先动手——怕手重了伤着这“活古董”。

林舟把《蚕经》摊在八仙桌上,就着天光细看。泛黄的纸页上,除了画着蚕的一生,空白处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记着某年某月“蚕闹”,用了多少桑叶,结了多少茧,甚至有“某家小儿偷食蚕蛹,泻三日”的趣闻。最末一页画着幅桑树图,树根处标着个“藏”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陶瓮。

“这老桑树底下,怕是真有东西。”赵砚秋用指尖点了点图上的陶瓮,“蚕沙镇宅是假,藏东西才是真。”他往院里的井台努努嘴,“刚打井水时,桶底沾了点红泥,跟书里画的陶瓮颜色对上了。”

苏婉立刻找出孩子们玩的铁铲:“那还等什么?去看看!”孩子们欢呼着跟上,连最文静的丫头都抢了把小铲子,说要“给老桑树挖礼物”。

老桑树下的土果然松得很,挖了没两尺,就碰到个硬东西。赵砚秋赶紧接过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开浮土——陶瓮的沿口露了出来,上面刻着圈缠枝纹,跟《蚕经》里画的一模一样。

“慢点!”林舟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片带茧的桑叶,轻轻铺在瓮口。奇妙的是,桑叶刚放稳,陶瓮突然“咔哒”响了一声,像锁开了。

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瓮里没金银,只有个竹编的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十粒蚕茧,每粒都染着不同的颜色,红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在夕阳下闪着柔光。最底下压着张桑皮纸,上面写着:“吾家有女,善染蚕茧,年十五,嫁于桑农,以彩茧为聘,藏此为念。”

“是嫁妆!”苏婉拿起粒红茧,轻轻一捏,里面竟滚出颗珍珠,“用彩茧藏珍珠当嫁妆,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丫头突然指着蚕匾喊:“快看!”众人回头,只见竹匾里的蚁蚕正爬到那些彩茧的碎屑上,吃得欢实,原本雪白的小身子,竟渐渐透出淡淡的粉色。

林舟捡起片桑叶,盖在陶瓮上,夕阳透过桑叶的纹路,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明白,这老桑树藏的哪是财宝,是一辈辈人把日子过成诗的念想——养蚕、染茧、藏珍珠,把寻常的日子,绣成了值得藏在树下的故事。

“今晚煮蚕蛹粥!”赵砚秋突然喊道,“就着新采的槐花,让孩子们尝尝‘蚕乡’的味!”

孩子们的欢呼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带起的槐花瓣落在陶瓮上,像给这百年的秘密,盖了层春天的邮戳。林舟看着八仙桌上翻开的《蚕经》,纸页间的桑叶轻轻动了动——原来有些故事,真的会像蚕一样,在时光里慢慢醒过来,吐出新的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