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那天,平康坊的桂花开得泼泼洒洒。双仙阁门口摆了张长桌,秦婉正往竹篮里装新做的桂花糕,糯米粉混着桂花蜜的甜香漫出去,引得路过的孩童直咽口水。
“少放糖!”赵砚秋蹲在旁边,帮李家大小姐往香囊里装茱萸,“上次的桂花糕甜得齁人,周老先生的假牙都粘住了。”
“就你懂!”秦婉拍开他的手,往糕上又撒了把桂花,“这是给那边的人带的,古代的糖精没现代的甜,得多放两勺。”
我们约好了,今晚要借着重阳的月华,和古代的他们“共饮一杯”。赵砚秋特意酿了桂花酒,埋在槐树下三日,说是“接地气,好穿”;李家大小姐配了驱寒的药包,塞在酒坛边,“别让那边的我们喝坏了肚子”;苏婉则绣了块重阳糕纹样的帕子,针脚里藏着“平安”二字。
入夜后,月色果然清亮。我们在槐树下摆开长桌,左边放着现代的酒盏糕点,右边留着空位,像在等一场跨越时空的宴席。星图灯笼挂在树杈上,光斑里渐渐映出古代双仙阁的模样——他们也在摆宴,桌上的桂花糕和我们的几乎一样,只是盘子是粗陶的,边缘还缺了个角。
“看!那边的我在偷喝酒!”赵砚秋指着光斑里的古代自己,那人正举着酒壶往嘴里倒,被古代的李家大小姐一筷子敲在手上。
我们都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热。现代的赵砚秋连忙给自己倒了杯酒,对着光斑举了举:“干一个!”
光斑里的古代赵砚秋像是听到了,也举着酒壶回敬,酒液洒在衣襟上,和现代的赵砚秋此刻的狼狈模样如出一辙。
苏婉把绣帕放在光斑边缘,轻声说:“天冷了,记得添衣。”没过多久,古代苏婉的袖口就多了块相似的帕子,想来是收到了她的心意。
秦婉则把新拓的星图铺在桌上,对着光斑比划:“这段星轨我看反了,应该这样才对。”光斑里的古代秦婉立刻拿起笔,在纸上改了起来,动作和现代的秦婉一模一样。
酒过三巡,我突发奇想,把现代的《唐诗三百首》举到光斑前。古代的我果然凑了过来,手指在“床前明月光”上点了点,又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竹简,举到光斑前——是他们手抄的李白诗集,字迹比现代的印刷体多了几分烟火气。
“原来我们抄的诗,他们一直好好收着。”苏婉靠在我肩上,声音软软的。
“那是,”赵砚秋喝得有点上头,指着光斑里的酒坛,“你看那边的酒坛,和我这个是不是一个模子?当年我就说这坛形聚气,果然没说错!”
直到月上中天,光斑才渐渐淡下去。临走前,古代的他们对着光斑深深作揖,我们也起身回礼,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收拾东西时,我发现槐树下多了片陌生的叶子,叶脉里藏着淡淡的银纹——是青云观的槐树叶,想来是古代的老李托风送来的。
“他说什么了?”苏婉问。
我把叶子对着月光看,银纹渐渐显出几个字:“此心安处,即是归途。”
是啊,归途。我们早已不必纠结于“回去”还是“留下”,因为那些牵挂的人、珍惜的事,早已在两个时空里扎了根。就像这棵老槐树,根在现代的泥土里,枝叶却能拂过古代的月光;就像那些诗,写在三百年前的竹简上,却能在现代的书页里,继续跳动着热气。
赵砚秋把没喝完的桂花酒埋回树下:“明年重阳,还来喝。”
李家大小姐把药包收好:“记得提醒那边的我,别总熬夜看医书。”
秦婉对着星图拓片笑:“总有一天,我要把完整的星图拼出来,让两边的星轨在同一个月亮下重合。”
我和苏婉并肩站在槐树下,看着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光斑里渐渐消失的古代影子交叠在一起。
“你说,”苏婉轻声问,“我们算不算,把两个时空的日子,都过成了好日子?”
我低头吻她的发顶,桂花的甜香混着月光的清辉:“算。因为不管在哪,只要身边的人还在,诗还在,日子就差不了。”
夜风穿过星图灯笼,带来远处文创街的喧嚣,也带来三百年前的槐花香。我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带着桂花糕的甜,带着跨越时空的笑,一直一直,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