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第一个满月夜,双仙阁的槐花开得正盛。秦婉抱着个新做的星图灯笼,说是用青云观带回的槐木做的骨架,“老李说这木头沾了文气,照出来的星图能‘认亲’。”
“认亲?”赵砚秋正帮李家大小姐往香囊里装新采的艾草,闻言挑眉,“难不成还能照出另一个我?”
话音刚落,灯笼里的烛火突然跳了跳,光芒透过星图落在地上,映出的光斑竟比往常大了一倍,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银光——和青云观那棵发光槐树的银辉一模一样。
“还真认上了?”我凑近看,光斑里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有人在对面晃动。
苏婉突然轻呼一声:“你看!”
她指着光斑里的一角,那里竟映出半块眼熟的木牌——是苏家书房挂着的“静”字牌,当年我总爱偷偷在牌背面画小乌龟。
“是那边的苏家!”秦婉把灯笼举得更高,“老李没骗我们,这木头真能通着两个时空!”
赵砚秋抢过灯笼就往墙上照:“快看看那边的我在干嘛!是不是又在跟李姑娘抢桂花糕?”
光斑晃了晃,影子渐渐清晰。果然是古代的苏家庭院,赵砚秋正蹲在石榴树下,手里攥着块桂花糕,背后的李家大小姐举着药杵追过来,骂骂咧咧的样子和现代一模一样。
“啧啧,三百年了还是这德行。”现代的李家大小姐抱着胳膊笑,手里的艾草香囊却攥紧了些。
我把灯笼转向书桌,光斑里映出古代苏婉的身影。她正坐在窗前抄诗,鬓边的木簪斜了半寸——是我当年帮她插的,总说那样显得活泼。抄着抄着,她突然抬头望向窗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指尖在“举头望明月”的“望”字上顿了顿。
“她是不是看到我们了?”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伸手想去碰光斑里的影子。
指尖刚碰到光,灯笼突然“滋啦”响了一声,光斑里的景象瞬间碎了,像被打碎的镜子。秦婉连忙把灯笼举到眼前看:“坏了?刚才还好好的……”
“可能是文气不够。”我想起老李的话,“那边的月光和这边的星图,得凑得正好才行。”
赵砚秋突然一拍脑门:“有了!把咱们抄的诗全堆过来!那么多文气,不信撑不起个光斑!”
我们七手八脚地把双仙阁的诗卷搬到院子里,堆在槐树下,像座小小的书山。秦婉再点亮灯笼时,果然,光斑重新聚了起来,比刚才更亮,连古代苏家屋檐下的铜铃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次,古代的我也出现在光斑里。他正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片槐树叶,往上面刻着什么——是在复刻现代苏婉咬过的那片叶子!
“原来你那时候就开始学坏了。”苏婉笑着捶了我一下,眼里却闪着光。
我们隔着光斑对望,古代的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对着空气举起树叶,叶面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现代的苏婉连忙把自己手里的树叶举起来,两片叶子的刻痕竟完美重合。
“通了!真的通了!”秦婉激动得直跺脚。
光斑里的景象越来越稳,我们能看到古代的赵砚秋被李家大小姐追得绕着石榴树跑,能听到秦婉在青云观和魏相争论星图的声音,甚至能闻到古代苏婉煮的槐花粥香,混着现代槐花开的甜,在院子里漫成一片温柔的雾。
直到三更天,灯笼的光芒才渐渐弱下去。光斑消失前,古代的苏婉对着我们的方向,轻轻说了句什么,虽然听不清,却能看到她口型——是“等你”。
灯笼彻底暗下来时,我们还愣在槐树下。赵砚秋突然说:“明天得给那边的我捎个信,让他别总抢桂花糕,显得多没出息。”
“怎么捎?”李家大小姐挑眉。
“把话写在诗卷上,”秦婉指着书山,“下次光斑亮了,说不定能传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双仙阁多了个新规矩——谁有想对“那边”说的话,就写在纸条上,塞进专门的木盒里,摆在槐树下。赵砚秋写“别总喝冷酒,伤胃”,李家大小姐写“药圃的薄荷该浇水了”,秦婉写“星图第三段的角度错了,照着这个改”,苏婉则写“抄诗时别总歪着头,脖子会酸”。
我写的是“槐花开了,比去年的香”。
又是个满月夜,光斑再次亮起时,我们真的在古代苏家的石桌上,看到了个眼熟的木盒——正是我们摆在槐树下的那个!古代的赵砚秋正举着我写的纸条,对着古代的我说:“你看,他说槐花比去年的香,是不是在炫耀?”
原来,双向的不止是光斑,还有思念。
秦婉看着两个时空的木盒在光斑里重叠,突然笑了:“老李说的‘当归’,可能不是让我们回去,是让我们知道,不管在哪,总有地方能容下这份念想。”
我望着光斑里古代苏婉低头读信的侧脸,又看看身边笑着的现代苏婉,突然明白——所谓穿越,从来都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找到那个能让你牵挂、也牵挂着你的地方。
槐花开得正盛,落在诗卷上,像给两个时空的故事,都撒了把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