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槐树叶时,秦婉终于从树影里醒过来,揉着眼睛嘟囔:“棋盘呢?我记得快赢了……”
苏婉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从厨房出来,白瓷碗上冒着热气:“赢什么赢,落子都快落到碗里了。快趁热吃,加了你们爱喝的蜜枣。”
秦婉接过碗,勺柄刚碰到粥面就愣住了——碗底沉着颗白子,是她昨晚攥在手里睡着的那颗。“这……”她抬头看向我,眼里带着点诧异。
“是槐树叶送回来的。”我笑着指了指树杈,几片沾着露水的叶子上,还挂着星图灯罩漏下的光斑,“半夜风大,棋子掉树上了,刚才被露水打落,正好掉进你碗里。”
秦婉把白子捏在指尖转了转,突然笑了:“看来连树都知道我没输。”
正说着,赵砚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里屋出来,鼻子嗅了嗅:“什么香味?”
“李姑娘的安神茶,”苏婉往他手里塞了杯褐色的茶汤,“加了陈皮,比上次的甜些。”
赵砚秋刚喝一口就皱眉:“还是苦!我说李大夫,你就不能把药熬成桂花糕味吗?”
“能啊,”李家大小姐抱着药箱从外面进来,药箱上还沾着草叶,“把黄连磨成粉混进去,你要不要试试?”
赵砚秋“嘶”了一声,乖乖把茶喝了。
吃过早饭,周老先生果然派人送来了那块刻着诗的木板。木板已经有些朽了,“材必有用”四个字却依旧清晰,笔锋里的傲气像是能穿透时光。我们把它挂在柜台上方,和赵砚秋雕的引魂简仿品并排,倒成了双仙阁的新景致。
午后的阳光正好,店里来了群穿校服的学生,围着书架叽叽喳喳。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李白诗集》问:“姐姐,李白真的会飞吗?我奶奶说他是仙人。”
苏婉蹲下来,笑着给她翻书:“他不会飞,但他的诗会飞呀。你看这句‘飞流直下三千尺’,是不是像从天上飞下来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我手里的星图灯罩:“那这个灯能照出仙人吗?”
秦婉把灯罩往她头顶一放,灯光透过星图落在地上,映出片小小的银河:“你看,仙人说不定就藏在星星后面呢。”
学生们闹哄哄地围着灯罩转,赵砚秋趁机推销书签:“买张‘床前明月光’的书签吧,夹在课本里,考试都能想起诗来。”
李家大小姐则在旁边摆了个小摊子,卖她新做的“诗签香囊”——把写着诗的纸条塞进装着薄荷的锦囊里,说是能提神。
我靠在槐树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苏婉走过来,手里拿着片刚摘下的槐树叶,叶面上还留着我的齿印——是昨晚喝酒时,我恶作剧咬的。
“你看,”她把树叶凑到我眼前,齿印的边缘竟冒出了点新绿,“树在长呢。”
是啊,在长呢。我想起刚移栽这棵树时,它的枝干还很细,如今已经能遮住半个院子。那些刻在时光里的痕迹,不管是树疤还是齿印,都会跟着年轮一起生长,变成新的故事。
傍晚关店时,秦婉突然说要去趟弘文馆旧址。“不是去偷时空玉,”她看出我的担忧,晃了晃手里的星图拓片,“是把这个送给博物馆的老先生,他说能从拓片里看出新的星象。”
“我跟你去。”赵砚秋自告奋勇,“正好看看博物馆里的时空玉,是不是真像魏相说的那样,摸起来冰冰的。”
李家大小姐把药箱塞给赵砚秋:“带上这个,要是看到时空玉有裂纹,就给它涂点药膏。”
赵砚秋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背上了药箱。
店里只剩我和苏婉时,夕阳正把槐树叶染成金红色。我搬了张藤椅放在树下,苏婉靠在我怀里,手里织着条槐花色的围巾。
“你说,”她把线头绕在我手指上,“咱们算不算把李白的诗传下去了?”
我往她发间插了朵刚落的槐花:“算啊。你看那些学生,那些买书签的人,他们会把诗记在心里,就像当年我们把诗记在竹简上一样。”
苏婉抬头吻了吻我的下巴,槐花的甜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那我们也算替他完成心愿了。”
风穿过星图灯罩,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谁在轻轻拨弄琴弦。远处的文创街亮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路,和双仙阁的灯光连在一起,像条流淌的河。
我知道,这河会一直流下去。流过槐树下的围棋盘,流过刻着诗的木板,流过每个捧着诗集的掌心,把那些关于穿越、关于诗、关于等待的故事,一直传下去。
而我们,就坐在河边,看着槐花年年落下,看着新的故事慢慢发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