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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两世文缘:从职场到古朝

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里簌簌作响,像在重复着李白那几句“慎之”的告诫。林舟把那卷绢帛藏在书房最深的抽屉里,上面压着苏婉绣的屏风小样。自弘文馆回来后,他和赵砚秋默契地没再提时空玉的事,双仙阁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迹——抄诗、论诗,偶尔应付上门求诗的达官显贵。

这天午后,一个小厮捧着个锦盒走进诗社,说是宰相府送来的。林舟打开一看,里面是块巴掌大的墨锭,刻着“松烟”二字,墨香醇厚,一看就知是上品。盒里还夹着张字条,是魏相的笔迹:“秋日干燥,宜研墨著文。”

赵砚秋凑过来看了,撇撇嘴:“这老狐狸又想干什么?前阵子还拿刀对着咱们,现在送墨来了?”

“或许是示好吧。”林舟捻着墨锭,指尖能感受到温润的质地,“他若真想拦着,大可直接封了双仙阁,没必要费这功夫。”

正说着,秦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隋书·艺文志》。“你们看这个。”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小字,“里面记载,三百年前确实有场‘文劫’,好多古籍一夜之间消失,据说是‘气泄’所致。看来魏相说的‘抽干文气’,不是假话。”

林舟心里一沉。他一直觉得李白的告诫或许是过虑,此刻看来,打开时空通道的代价,可能真的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那怎么办?”赵砚秋挠头,“总不能一辈子耗在这儿吧?我昨天梦到公司楼下的麻辣烫了,加麻加辣那种。”

秦婉叹了口气:“我查了五年,也没找到‘不耗文气’的方法。或许……真的没有办法。”

三人一时沉默,只有窗外的槐叶还在沙沙响。

傍晚时分,苏婉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说是李家大小姐让人送来的。“李姑娘说,这是她新配的‘安神茶’,让你们少些烦心事。”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个陶罐,飘出淡淡的药香。

赵砚秋一闻就皱眉:“又是药?她就不能送点桂花糕什么的?”

“良药苦口嘛。”苏婉笑着给他们斟茶,“对了,刚才路过平康坊,看到玉楼门口挂着红灯笼,像是有喜事。”

秦婉端茶杯的手顿了顿:“是有位江南来的盐商,要为楼里的清倌人赎身,今晚摆宴呢。”

“赎身?”林舟心里突然一动,“是不是所有‘离开’,都得付出代价?”

赵砚秋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想啊,”林舟指尖敲着桌面,“盐商赎人,得花重金;咱们想回家,得耗文气。或许……这代价是躲不开的,只能换一种方式付?”

秦婉眼睛一亮:“你是说……用别的东西代替文气?”

“我不知道。”林舟摇头,“但李白既然留下‘待后世有缘人悟之’的话,肯定藏着转机。他当年没找到,不代表我们找不到。”

“那从哪儿找起?”赵砚秋来了精神。

林舟看向秦婉手里的《隋书》:“或许该从那场‘文劫’查起。既然是‘气泄’导致的,那当时肯定有人见过‘气’是什么样子。”

秦婉点头:“我明天就去弘文馆,再找找相关的记载。”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分头行动。秦婉泡在弘文馆的故纸堆里,林舟和赵砚秋则在双仙阁整理那些从民间搜集来的残卷野史。苏婉和李家大小姐也没闲着,一个帮着誊抄,一个凭着对草药的了解,从医书里找关于“气”的记载——据说古代医者对“元气”的理解,或许和文气有相通之处。

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秦婉浑身湿透地冲进双仙阁,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残破的竹简。“找到了!”她声音发颤,“是三百年前一个史官的日记!”

众人围到灯下,只见竹简上的字已经模糊,勉强能辨认出几句:“……谪仙李公欲归,引玉楼之辉,聚文气于槐下。然文气过烈,伤及草木,公叹曰:‘若有他物代文气,可矣。’……”

“玉楼之辉?”林舟愣住,“难道是……”

“是月光!”苏婉突然开口,“我小时候听祖母说,三百年前平康坊有座玉楼,每到月圆之夜,月光会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映出星图。后来玉楼失火,就拆了。”

赵砚秋一拍大腿:“现在的玉楼!秦楼主,你那玉楼是不是在原来的旧址上建的?”

秦婉点头:“没错!我选那地方,就是因为地基下有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面确实有星图刻痕!”

“槐下……就是双仙阁的老槐树!”林舟站起身,目光灼灼,“李白的意思是,用月光代替一部分文气!月圆之夜,月光透过玉楼的星图照到槐树下,再加上我们的诗气,或许就能既打开通道,又不伤及文气!”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轮圆月从云里钻出来,清辉洒满庭院。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像在回应他们的猜测。

“下个月十五就是满月。”赵砚秋看着月亮,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要试试吗?”

林舟看向苏婉,她眼里没有犹豫,只有温柔的鼓励。他又看向秦婉,这位比他们早来五年的“前辈”,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试。”林舟握紧拳头,“就算不成,至少我们试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为月圆之夜做准备。秦婉回去翻修玉楼的窗棂,确保月光能精准地透过星图刻痕;林舟和赵砚秋把双仙阁里抄录的诗卷都搬到槐树下,堆成小山,这些积累的诗气或许能派上用场;苏婉和李家大小姐则准备了各种驱虫的草药,免得当晚被虫蚁打扰。

魏相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们的计划,派人送来一面铜镜,说是“前朝遗物,能聚月光”。林舟看着那面铜镜,突然明白这位老宰相心里的挣扎——他既怕文气受损,又或许,也想看看这些“天外之人”能否完成李白未竟的事。

十五这天终于来了。

夜幕降临,玉楼的红灯笼一个个亮起,却没像往常那样传出丝竹声。秦婉站在二楼窗前,调整着最后一块窗棂的角度。月光穿过雕花,在地上映出清晰的星图,随着月亮移动,星图的光斑缓缓向双仙阁的方向移动。

双仙阁里,林舟、赵砚秋和苏婉、李家大小姐站在老槐树下。槐树上挂着无数诗卷,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吟诵。赵砚秋把引魂简放在树下,竹简上的银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来了!”苏婉指着远处,月光的星图光斑正慢慢靠近槐树。

林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赵砚秋,该咱们了!”

赵砚秋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开口吟诵。林舟吟的是李白的《把酒问月》,赵砚秋吟的是杜甫的《月夜》,两首诗里都有月亮,都有对“归”的渴望。

诗声回荡在夜空里,槐树下的诗卷纷纷扬起,文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雾气,与月光的星图交织在一起。引魂简突然腾空而起,悬浮在槐树梢头,银光与金雾、月光缠绕着,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真的成了!”赵砚秋激动地喊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光柱突然剧烈晃动,淡金色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槐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飘落,周围书架上的诗卷也开始卷曲、发黑。

“文气还是不够!”秦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正拼命调整窗棂,想让更多月光进来。

林舟心里一紧,难道还是失败了?他看着身边的苏婉,看着激动又担忧的赵砚秋,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诗卷的文气!”林舟大喊,“是我们自己的‘缘’!是我们在这里的羁绊!”

他一把抓过苏婉的手,赵砚秋也紧紧握住李家大小姐的手。四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引魂简下方。奇异的是,当他们的手碰到一起时,一股温暖的气息从掌心升起,融入光柱之中。淡金色的雾气不再稀薄,反而越来越浓,连飘落的槐树叶都重新变得翠绿。

“是情感!”苏婉轻声道,“我们对这里的留恋,对彼此的牵挂,也是一种‘气’!”

光柱越来越稳定,中间渐渐出现一个漩涡状的通道,里面隐约能看到熟悉的景象——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深夜的便利店,还有出租屋那盏发黄的灯。

“该走了。”赵砚秋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看着李家大小姐,眼神里满是不舍。

李家大小姐却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小药包:“这个给你,治头疼的。要是……回不去,记得托梦告诉我麻辣烫是什么味。”

苏婉拉着林舟的手,眼圈泛红:“我不跟你走。”

林舟愣住:“为什么?”

“这里有我的家,有双仙阁,有你留下的诗。”苏婉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还能回来的话。”

光柱里传来熟悉的催促声,像是公司的打卡提示音。林舟看着苏婉含泪的笑脸,看着赵砚秋和李家大小姐紧握的手,突然明白李白那句“待后世有缘人悟之”的真正含义——所谓的“他物”,从来都不是月光,而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羁绊与情感。

“我会回来的。”林舟用力抱了抱苏婉,转身和赵砚秋一起,踏入了光柱。

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熟悉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林舟最后看了一眼双仙阁的庭院,老槐树枝繁叶茂,苏婉站在树下,朝他挥手。

下一秒,强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当林舟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他趴在熟悉的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上还停着那篇《魏晋诗文风格浅析》,文档的修改记录显示,距离他和赵砚秋在会议室争吵,只过了十分钟。

赵砚秋就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紫砂杯,一脸茫然:“刚才……打雷了?”

林舟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引魂简,没有那枚阿莫西林的空盒子。他看向窗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一切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样。

“好像……是吧。”林舟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天下午,林舟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结账时,看到冰柜里的雪糕包装上印着句诗:“飞流直下三千尺”。他愣了愣,问收银员:“这诗谁写的?”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着说:“好像是个叫李白的吧?最近很火的,听说有个叫‘双仙阁’的文创店,全是他的诗。”

林舟的心猛地一跳。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打开手机,搜索“双仙阁”,真的跳出一家文创店的页面,地址在京城的平康坊附近。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半小时前发的,配图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站着个穿素色襦裙的女子,眉眼温柔,正是苏婉。

动态下面写着一行字:“槐下有诗,等君归来。”

林舟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他摸出钱包,里面有几张刚取的现金。

或许,这个周末该买张去京城的车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