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社的选址定在了城南的一处旧宅院。院子不大,却带着个小花园,墙角的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树龄,枝繁叶茂,正好能遮住半个院子的阳光。周显让人重新修葺了一番,刷了新漆,换了窗纸,又添了些书架和桌椅,倒有了几分雅致的味道。
揭牌那天,林舟特意选了首李白的《将进酒》。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陆续赶来的文人雅士,朗声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声音穿过人群,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京城书生,此刻都安静地站着,眼神里带着敬畏。连之前对他们颇有微词的几位老夫子,也捋着胡须,点头赞叹。
赵砚秋在一旁偷偷对林舟说:“这排场,比咱们公司年会大多了。”
林舟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是啊,谁能想到,他们这两个在现代为房租发愁的打工人,有一天会在古代的京城,开起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诗社。
诗社的名字,是林舟和赵砚秋一起定的——“双仙阁”。既点明了“诗仙”“诗圣”,又带着点江湖气,倒也贴切。
开社后的日子,忙碌又充实。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求诗、抄诗,林舟和赵砚秋分工合作,林舟负责“诗仙”一脉,赵砚秋负责“诗圣”一派,忙得脚不沾地。
苏婉成了诗社的“半个管家”,帮着整理抄录的诗句,接待来访的客人。她本就识字,又跟着林舟读了不少诗,渐渐也能点评几句,有时林舟忙不过来,她还能代笔写几句批注,引得不少书生称赞“苏姑娘好才学”。
李家大小姐则依旧痴迷药材,她在诗社后面的小园子里开辟了一块地,种满了各种草药,说是“诗能养心,药能养身”,倒也自成一派。有时赵砚秋吟到“药石无效”的诗句,她还会较真地纠正:“什么药石无效?是没找对药材。”惹得众人发笑。
“双仙阁”的名气越来越大,不仅文人雅士爱来,连一些官员、富商也慕名而来。有人重金求一首诗做屏风,有人请他们为店铺题字,甚至还有酒楼把他们吟过的诗刻在墙上,当成招揽客人的招牌。
林舟和赵砚秋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不再需要仰人鼻息。他们在京城买了处宅院,就在双仙阁附近,不大,却温馨。苏婉亲手绣了幅“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屏风,摆在客厅里,成了最显眼的装饰。
只是,平静的日子下,暗流从未停止。
林舟发现,总有陌生的面孔在诗社附近徘徊,眼神躲闪,不像是来求诗的。有一次,他故意把一卷抄录的诗落在桌上,假装离开,躲在暗处观察,果然看到一个青衣人偷偷溜进来,翻了翻那卷诗,又匆匆离开。
“是宰相的人。”周显得知后,脸色凝重,“魏相一直觉得你们来历不明,怕是没放弃调查。”
“我们能有什么来历?”赵砚秋不服气,“不就是两个穿越……呃,两个运气好的读书人吗?”
周显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别胡说!在京城,祸从口出。魏相是三朝元老,势力盘根错节,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你们还是小心些,别被抓住把柄。”
林舟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在意另一件事——那卷引魂简。自从到了京城,竹简上的银光越来越亮,那些文字也越发清晰,除了之前看到的“气”“聚”“紫宸”,又多出了“玉”“楼”两个字。
“玉楼?”林舟琢磨着,“京城有叫玉楼的地方吗?”
赵砚秋想了想:“好像……平康坊有个玉楼,是家妓馆,据说里面的姑娘都能诗善画。”
林舟皱眉:“妓馆?补灵之物会在那种地方?”
“不好说。”赵砚秋耸肩,“说不定藏在哪个姑娘的梳妆盒里呢?要不……咱们去看看?”
林舟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回去的希望,又犹豫了。他看向周显:“周大人,平康坊的玉楼,您了解吗?”
周显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有些古怪:“那玉楼确实有些名气,只是……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们听说那里有位姑娘,诗才出众,想去交流交流。”林舟找了个借口。
周显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那玉楼的楼主姓秦,是位奇女子,据说曾是宫中女官,后来因故出宫,开了这家玉楼。你们去的话,客气些,别惹事。”
得到周显的指点,林舟和赵砚秋决定,当晚就去玉楼探探。
平康坊是京城的烟花之地,一入夜就灯火辉煌,丝竹声、笑语声此起彼伏,与别处的肃穆截然不同。林舟和赵砚秋穿着便服,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
玉楼果然气派,朱门绣户,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面写着“玉楼”二字,笔力娟秀,却透着风骨。刚走到门口,就有龟奴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公子里面请!今儿个秦楼主亲自登台,可是难得的机会!”
两人跟着走进楼里,大堂里摆满了桌椅,坐满了客人,大多是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舞台上,几个舞女正翩翩起舞,舞姿曼妙。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赵砚秋低声道,“这么多人,说不定真有宝贝。”
林舟没说话,目光在楼里扫了一圈。这玉楼装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不少字画,竟有几分双仙阁的味道。他注意到,二楼的栏杆边,站着一个女子,身着素色长裙,气质清冷,正低头看着楼下,正是玉楼楼主秦婉。
不知为何,林舟觉得她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舞停了,秦婉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琵琶,走到舞台中央,轻声道:“今日,为各位客官弹唱一首新词,是在下偶然得来的,名为《水调歌头》。”
林舟和赵砚秋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水调歌头》?这不是苏轼的词吗?
只见秦婉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响起,她开口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与苏轼原词的豪迈不同,却别有一番韵味。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歌声里。
林舟和赵砚秋却惊呆了,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首词,他们从未在这个时代传播过!秦婉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也是穿越者?
秦婉唱完,大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她微微鞠躬,目光扫过人群,当看到林舟和赵砚秋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转身,往二楼走去。
“追上去!”林舟低声道。
两人连忙起身,跟着秦婉往二楼走去。二楼的走廊铺着地毯,安静无声。秦婉在一间房门前停下,转身看着他们,笑道:“两位公子,追了这么久,有事吗?”
“你……你怎么会唱《水调歌头》?”林舟开门见山。
秦婉挑眉:“怎么?这首词,只能你们知道?”
赵砚秋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你也是穿……呃,你也是‘梦中得仙授’的?”
秦婉轻轻挣开他的手,推开房门:“进来谈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跟着走进房间,里面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星空,上面有许多奇怪的符号,林舟看着眼熟,像是……星座图?
“你们不用猜了。”秦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和你们一样,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林舟和赵砚秋倒吸一口凉气,果然!
“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赵砚秋追问。
“我叫秦婉,来自二十一世纪。”秦婉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比你们早来五年。”
五年!林舟和赵砚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那你……”林舟想问她有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试过。”秦婉叹了口气,“我比你们幸运,刚来时就找到了溯洄镜的碎片,知道了补灵之物的事。可这五年,我走遍了大半个国家,都没找到。”
“补灵之物到底是什么?”林舟问道。
“是一块玉,”秦婉道,“名为‘时空玉’,三百年前随李太白一同出现,后来不知所踪。据说,只要将玉放在溯洄镜前,再用足够的‘气’催动,就能打开时空通道。”
“气?是我们传播诗句产生的气吗?”赵砚秋问道。
“是,也不是。”秦婉点头,“诗句能聚气,但还不够。还需要‘缘’,也就是你们和这个时代的羁绊。你们入赘苏家、李家,与三百年前的旧案产生联系,就是一种缘。”
林舟想起引魂简上的字,又想起宰相说的旧案,心里豁然开朗:“所以,引魂简和溯洄镜,都是时空玉的附属品?”
“没错。”秦婉点头,“引魂简能聚魂,也就是你们的意识;溯洄镜能定位时空;而时空玉,才是关键。”
“那时空玉……到底在哪里?”
秦婉看向墙上的星座图:“根据我破解的线索,时空玉就在京城,而且……很可能与皇家有关。”
林舟和赵砚秋心里同时一紧——皇家?难道真的在紫宸殿?
“我之所以在玉楼,就是为了接近那些出入宫廷的官员,打探消息。”秦婉道,“没想到你们会来,还带来了这么多‘诗气’。引魂简的银光,这几天亮得吓人,想必你们也感觉到了。”
林舟点了点头,看来秦婉一直在关注他们。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砚秋问道。
“找到时空玉。”秦婉眼神坚定,“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时空玉可能在……皇家图书馆,也就是弘文馆。”
弘文馆是收藏皇家典籍的地方,守卫森严,岂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林舟皱起眉:“我们怎么才能进去?”
秦婉笑了笑:“我有办法。三日后,弘文馆要举办一场‘校书’活动,邀请京城的文人雅士帮忙整理古籍,你们双仙阁名气这么大,肯定在邀请之列。”
林舟和赵砚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决心。
“好。”林舟点头,“三日后,我们去弘文馆。”
离开玉楼时,夜色已深。平康坊的灯火依旧璀璨,林舟却觉得心里亮堂了许多。原来他们不是孤军奋战,还有秦婉这样的“前辈”。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赵砚秋感慨道,“这下回去有希望了。”
“别高兴太早。”林舟提醒道,“弘文馆守卫森严,而且宰相肯定还在盯着我们,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那也得试试。”赵砚秋握紧拳头,“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我还没吃够公司楼下的麻辣烫呢。”
林舟笑了,他也想念那个有外卖、有网络、有房租压力的世界了。
回到宅院,苏婉还在等他。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有收获吗?”
林舟犹豫了一下,把秦婉的事和盘托出。他觉得,不该瞒着苏婉。
苏婉听完,沉默了片刻,道:“不管你们能不能回去,我都支持你。只是……要小心。”
林舟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他知道,三日后的弘文馆之行,将是他们穿越以来,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一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宰相府里,魏相正拿着一份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仙阁的人,果然和秦婉有联系。看来,三百年前的旧案,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他对着属下道:“通知弘文馆的守卫,加派人手。另外,把苏家、李家的人盯紧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一场围绕着时空玉的较量,即将在弘文馆展开。林舟、赵砚秋和秦婉,能否在重重包围中找到时空玉,打开回家的路?而那三百年前的旧案,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