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惊梦,神忆归尘
天启皇城青云台,风卷猎猎龙旗,漫天肃杀之气压得整座皇城都沉寂下来。
往日里威仪万方的明德帝萧若瑾一身玄色龙袍,立于高台正中,眉眼沉静,周身自有帝王威压。台下禁军列阵,江湖高手齐聚,李心月持心剑凝神戒备,姬若风亦敛尽笑意,人人皆知今日便是死局——入鬼仙境的叶鼎之孤身闯皇城,满腔血海深仇,誓要取他萧若瑾性命,了结昔日所有恩怨。
百里东君立在人群一侧,神色焦灼,一边是手足兄弟,一边是天下帝王,进退两难,满心皆是无奈。
脚步声踏碎长街死寂,黑袍染霜的叶鼎之步步踏来,周身翻涌着近乎毁天灭地的鬼仙之力,煞气直冲云霄,周遭空气都似被冰封。他目光凛冽如寒刃,死死锁住青云台上那道帝王身影。
“萧若瑾,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怒喝响彻天地,叶鼎之率先出手,凌厉攻势撕裂长空,李心月仓促拔剑相迎,剑锋相撞的刹那,便被那股恐怖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心剑都险些脱手。姬若风即刻上前联手抵挡,二人倾尽毕生修为,却连叶鼎之周身三尺煞气都难以靠近,转瞬之间便落得节节败退,重伤缠身。
全场哗然,众人皆心惊胆战,知晓如今世间已无人能拦下走火入魔的叶鼎之。
萧若瑾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迎面而来的滔天杀势,本欲催动北离皇室武学从容应对,可就在两股磅礴之力即将相撞的一瞬,他脑海之中骤然掀起惊天巨浪。
刺骨的混沌寒意席卷神魂,尘封万古的破碎记忆如同潮水般冲破层层枷锁,肆意翻涌。
不再是北离朝堂的权谋算计,不再是皇子夺嫡的步步为营,也不是明德帝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心境。
九幽幽暗的深渊之地,万妖盘踞的荒芜魔域,追随魔尊玄一征战四海,身为穷奇一族嫡系神将墨羽的过往岁月,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涌入脑海。
数万载神界沉浮,三界杀伐纷争,守护玄一左右,执掌穷奇妖力,通晓上古神法,手握毁天灭地的神族修为,被困九幽无尽岁月的孤寂与隐忍,昔日跟随主人背弃神界、身陷黑暗的执念与悔恨,还有上古神界诸多秘辛、混沌之力运转法门、上古神通心法……所有被轮回转世彻底封存的记忆,尽数苏醒。
体内沉寂多年的血脉之力轰然觉醒,原本内敛温润的帝王内力瞬间被磅礴浩瀚的上古神力取而代之,龙袍之下,隐有穷奇虚影隐隐浮现,周身气息瞬息万变,从人间帝王的九五威仪,化作历经万古沧桑的上古神将威压。
天地风云骤然变色,青云台上狂风大作,原本压制全场的鬼仙煞气,在这股凌驾于凡尘武道之上的上古神力面前,竟不由自主开始震颤退缩。
萧若瑾浑身僵立,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一半是明德帝萧若瑾的半生凡尘往事,朝堂江山,黎民百姓,君臣情义;一半是上古墨羽的万古神途,九幽岁月,神魔征战,宿命牵绊。两世记忆交织缠绕,凡尘帝王心与上古神将魂在一具身躯之中激烈碰撞,撕扯着他的神魂。
他终于彻底记起,自己并非仅仅是北离明德帝萧若瑾,轮回转世,褪去神骨,坠入凡尘历劫,化身人间帝王,历经俗世悲欢离合,朝堂权谋争斗,尝尽人间百味。而今日青云台生死一战,生死危局,竟成了唤醒他尘封神忆与无上修为的契机。
“原来……是你。”
萧若瑾缓缓睁开眼眸,往日温润沉稳的帝王双眸,此刻盛满了万古沧桑与九幽寒意,眼底深处藏着穷奇神兽与生俱来的桀骜与淡漠,周身气场已然截然不同。
凡尘神游玄境的武道境界,在苏醒的上古神力面前不值一提,沉睡数万载的墨羽神元彻底归位,尘封的上古神通尽数解封,弹指之间便可撼动山河,一念便能震慑万妖。
叶鼎之攻势已至身前,凌厉掌风带着无尽恨意直扑萧若瑾面门,台下众人皆是失声惊呼,百里东君更是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
可下一刻,萧若瑾只是轻抬素手,没有动用皇室武学,没有催动朝堂功法,仅仅是随手一挥,一缕淡漠无形的上古神力悠然散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凌厉霸道的锋芒,轻飘飘一缕神力,便稳稳挡住了叶鼎之倾尽鬼仙之力的必杀一击。
轰然相撞的刹那,叶鼎之只觉一股浩瀚无边、远超凡尘一切武道境界的力量扑面而来,自身翻涌不息的鬼仙煞气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间被消融大半,浑身经脉滞涩不前,体内狂暴之力尽数被压制,身形不由自主连连后退数步,满脸难以置信。
他踏入鬼仙之境,自认凡尘再无敌手,就连神游玄境顶尖高手都无法与之抗衡,却万万想不到,平日里端坐朝堂、醉心权谋的明德帝萧若瑾,竟藏着如此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
李心月与姬若风停下动作,怔怔望着高台之上气质大变的帝王,只觉此刻的萧若瑾陌生至极,那股气息早已超脱人间范畴,似神明临世,威严浩瀚,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你……这是什么修为?”叶鼎之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质问,心中恨意虽浓,却已然生出浓浓的忌惮。
萧若瑾垂眸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指尖流转着淡淡幽黑神芒,那是穷奇一族独有的本源神力,时隔万古,终于再度现世。他心绪复杂万千,一边是凡尘半生的执念与责任,身为明德帝,坐拥北离江山,护佑天下苍生,恩怨情仇历历在目;一边是上古墨羽的宿命与过往,追随旧主,深陷黑暗,背负无尽罪孽与遗憾。
两世人生,两种心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凡尘武道,岂能困我半生。”萧若瑾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岁月的悠远,“叶鼎之,你心中仇怨,我知晓过往因果,可你入魔嗜杀,祸乱皇城,伤及无辜,早已偏离初心。”
叶鼎之怒极反笑,煞气再度暴涨:“休要虚言劝我!今日此仇,不死不休!”
说罢,他再度催动全部鬼仙之力,倾尽一身修为,凝聚最强杀招,漫天煞气凝聚成漆黑利刃,划破苍穹,直劈青云台。
这一击倾尽叶鼎之所有底蕴,足以横扫整个北离江湖,撼动皇城根基,台下众人皆是面色惨白,以为今日必是血流成河。
萧若瑾轻轻叹息,不愿以无上神镇压压凡尘后辈,可对方执念太深,深陷魔道无法自拔。他缓步踏出青云台,衣袂随风轻扬,周身幽黑神力缓缓铺展,穷奇神兽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上古神威席卷整座天启城。
他并未动用杀伐狠厉的上古禁术,仅仅运转墨羽最基础的凝神结界之力,抬手划下一道无形屏障。
漆黑凌厉的杀招狠狠撞在神力结界之上,刹那之间,漫天煞气寸寸溃散,狂暴力量尽数被温柔化解,连一丝余波都未曾外泄分毫,没能撼动萧若瑾分毫。
叶鼎之浑身巨震,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满心的不甘与绝望涌上心头。他拼尽一切力量,竟连对方一道屏障都无法打破,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擅长权谋、武学中庸的帝王,而是一尊真正隐于凡尘的上古神明。
百里东君望着高台之上判若两人的萧若瑾,心中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明德帝,竟藏着这般惊天秘密。
萧若瑾望着神色颓然的叶鼎之,两世记忆不断交融,凡尘之中,他愧对叶鼎之诸多亏欠,酿成今日悲剧;而上古岁月里,他见惯了神魔厮杀,恩怨轮回,早已看淡执念纷争。
“你心中苦楚,过往冤屈,我皆明白。”萧若瑾语气平和,褪去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历经万古的淡然,“可执迷仇恨,坠入魔道,终究只会迷失自我,伤及身边之人,落得万劫不复之地。”
“我本是九幽墨羽,历劫凡尘为萧若瑾,半生朝堂沉浮,一世帝王荣华,皆是轮回修行。今日神忆苏醒,神体重归,却依旧记着凡尘俗世的情义与责任。”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所有人皆难以置信,平日里坐镇朝堂的明德帝,竟是从上古神界坠落凡尘历劫的上古神将。
萧若瑾收回周身神力,身后穷奇虚影缓缓隐去,体内磅礴浩瀚的上古神力再度收敛深藏,重新压入神魂深处,只留凡尘帝王心性主导身躯。他不愿以神明之力干预人间世事,北离江山依旧是他毕生守护的责任,凡尘情义依旧是他割舍不下的牵挂。
神忆苏醒,修为归位,可他依旧是北离的明德帝萧若瑾,而非九幽之中杀伐随心的神将墨羽。
“今日青云台一战,到此为止。”萧若瑾目光望向叶鼎之,语重心长,“放下心中执念,褪去一身魔煞,回头尚有归途,莫要再错下去。”
叶鼎之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帝王,知晓自己即便倾尽所有,也绝非如今萧若瑾的对手,满腔仇怨无处发泄,满心悲愤郁结于心,终究是无力再战。
青云台上狂风渐歇,漫天肃杀缓缓散去,一场足以颠覆北离格局的生死决战,因萧若瑾觉醒上古墨羽记忆与无上神修,悄然落幕。
凡尘帝王身,万古神者魂,两世人生相融,半世江山家国,万古神魔过往。自此往后,明德帝萧若瑾身居朝堂,手握凡尘皇权,暗藏上古神威,守天下苍生,渡俗世恩怨,藏起九幽墨羽的万古过往,依旧做那坐镇天启、安稳山河的人间帝王,只将那段尘封万古的神界岁月,深藏于神魂最深处,成为无人知晓的千古秘事。
作者无易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