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米永恒相隔，近在咫尺实则已是天涯

这套斥巨资打造的豪宅住宅，空间宽敞得近乎空旷，整体面积足足超过数百平方，挑高的客厅搭配全景落地玻璃窗，一眼望去，尽显奢华大气。全屋甄选的都是顶级装修材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能清晰倒映出人影，定制的真皮沙发、价值不菲的艺术摆件、造价高昂的水晶吊灯，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着无与伦比的财富与格调，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居所。

　　可这般极尽奢华的家，却没有半分烟火气，反倒处处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与孤寂。空旷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响，没有欢声笑语，没有日常交谈，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再昂贵的陈设，再精致的装修，都填不满这满屋子的冰冷，更暖不了两颗早已渐行渐远的心。

　　明明这偌大的房子里，有着无数可以落座的位置，主沙发、休闲椅、窗边卡座、餐厅餐椅……随便一处，都能让两人近距离相伴，不用隔着遥远的距离，不用被冰冷的疏离感包裹。可林晚星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处家中哪个角落，永远都会刻意、主动地，与他保持整整三米的永恒距离，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无形界限，牢牢守住自己的世界，也彻底隔绝了他。

　　三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是短短几步脚步，抬抬脚、跨几步，就能轻松走到彼此身边，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可这短短三米，在陈景明的心目当中，却是此生一辈子都永远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是坚不可摧的坚固壁垒，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抹平的天涯海角。

　　他试过无数次，想要靠近一点点，想要缩短这该死的距离，想要打破这冰冷的僵局，可每一次，都被林晚星无声却决绝的姿态，彻底击退。

　　只要陈景明安静坐在客厅中央的主沙发之上，哪怕只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冒犯，没有任何逼迫，林晚星便一定会立刻刻意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到客厅最偏远、距离他最远的角落，在那一张孤零零的单人座椅上坐下，彻底将自己置身于他的视线边缘，也置身于他的世界之外。

　　落座之后，她便从头到尾低头紧盯手机屏幕，全程不抬头、不看人、不开口、不言语、不理睬，仿佛身边根本没有陈景明这个人，仿佛这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的姿态疏离而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心思，全都牢牢藏在手机屏幕之后，半分都不肯流露给他，半分都不肯给予他。

　　明明两个人身处同一间客厅，同一片封闭的空间之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抬头就能看见彼此的身影，距离不过短短三米，可他们却仿佛相隔万水千山，身处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牵绊，如同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即便近在咫尺，也终究是陌路。

　　陈景明就那样静静坐在主沙发上，身姿僵硬，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到角落里的林晚星，换来她更加决绝的远离。他身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都不受控制地、牢牢地落在她的身上，一分一秒，都不舍得轻易移开，哪怕她全程都未曾看他一眼，哪怕他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冷漠与疏离。

　　他的目光炽热而深情，带着满满的眷恋与不舍，死死地黏在林晚星身上，从她的发丝，到她的眉眼，再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每一处都看得无比认真，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最深处。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

　　在这样专注的注视下，他清清楚楚、亲眼看见，林晚星对着手机屏幕之时，眉眼全然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温柔舒展，没有冰冷，没有疏离，没有刻意的防备。

　　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时，她会时而轻轻蹙眉思索，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小巧的娇憨，像是在认真回应着什么，眼神里满是专注；时而又会嘴角上扬，露出清甜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干净纯粹，不掺杂丝毫虚假，不掺杂丝毫勉强，是发自心底、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柔软与甜蜜，像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能融化所有的冰雪，像夏日里最清甜的风，带着无尽的欢喜。

　　那样纯粹动人、发自真心的笑容，那样眉眼温柔、满心欢喜的模样，在这整整三十天当中，七百二十个小时之内，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从来没有感受过一次，哪怕一次，都成了奢望。

　　他曾无数次回想，曾经的他们，也有过温情脉脉的时光，她也会对着他笑，会依赖他，会满心欢喜地扑进他的怀里。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她的温柔不再属于他，她的笑容不再为他绽放，她所有的欢喜与甜蜜，全都给了别人。

　　为了换回她的一丝笑意，为了让她重新对自己展露笑颜，他不惜倾尽自身全部财力物力，花费重金，将全世界最好、最昂贵的奢侈品，全都送到她的面前。限量款的包包、高定的服饰、珍稀的珠宝、绝版的首饰，只要是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堆放在她的面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的眼前。

　　他费尽所有心思，放下所有身段，制造无数浪漫惊喜与感动，精心准备烛光晚餐，亲手布置满屋子的鲜花，在特殊的日子里，送上最用心的礼物，学着所有温柔的模样，想要哄她开心，想要让她感受到自己满满的心意。

　　他掏心掏肺，倾尽自己的一切，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尊严，不顾一切地去讨好，去付出，去挽留，把自己所有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她的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即便他做了这么多，即便他付出了所有，即便他掏心掏肺，都永远换不来她半分这般发自真心的温柔笑意，换不来她一丝一毫的温柔以待，换不来她一句暖心的话语，甚至换不来她一个正眼相待。

　　他倾尽所有，换来的，始终只有无尽的冷漠、疏离、躲避，还有那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三米距离。

　　唯独面对手机屏幕另一端的那个人之时，她才会这般轻松欢喜、这般温柔动人、这般眉眼含笑。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什么都不用做，不用花费重金，不用费尽心思，只要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轻易博得她满心的欢喜，就能让她展露这般纯粹温柔的笑容，就能轻易拥有他倾尽一切都无法得到的温柔。

　　这份落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陈景明的心，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

　　林晚星常常会刻意背着他，起身走到阳台之上，动作轻柔又迅速，仿佛在躲避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走到阳台后，她会用力紧闭厚重的推拉玻璃门，牢牢锁死，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两个空间，整个人背对客厅，背对他的方向，微微低着头，全身心投入地对着手机，压低声音，悄悄发消息、悄悄通话聊天。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刻意掩饰着，不想让他听到分毫，可即便如此，时不时还是会从阳台的门缝当中，溢出一阵阵轻柔甜美的笑声，清脆、温柔、满心欢喜，是他从未听过的动人声响。

　　那一声声轻笑，透过紧闭的门缝，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钻进陈景明的耳朵之中，落在他的心底。

　　每一声轻柔的轻笑，都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带着冰冷的锋芒，一刀一刀，狠狠割裂、撕裂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破碎不堪的心脏。每一次笑声响起，他的心就会狠狠抽搐一下，痛得他浑身发颤，却连出声的勇气都没有，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坐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阳台那道紧闭的玻璃门，盯着那个背对自己的单薄身影，感受着心脏被反复割裂的剧痛，感受着无尽的绝望与酸楚，将自己彻底淹没。

　　他用力死死攥紧自己的手掌，五指收拢，用力到极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之内，刺破表层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细密的疼痛感，从掌心蔓延开来，真实而剧烈。

　　也只有依靠着这肉体之上真实、剧烈的疼痛，他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当场彻底崩溃、垮掉，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才能不让自己在她面前，露出狼狈不堪的模样。

　　心底所有的猜想、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虑，在这三十天的日日夜夜里，早已昭然若揭，清晰透彻，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明白，只是不愿承认，不敢面对。

　　他心知肚明，手机屏幕的另一端，一定有一个让她满心欢喜、无比在意的人，那个人，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夺走了她所有的温柔，让她甘愿小心翼翼地躲避，甘愿满心欢喜地付出。他也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名存实亡，那道三米的距离，早已将一切都彻底说明。

　　可他始终不敢深入深究，不敢亲手捅破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不敢亲耳听到她承认那些残忍的真相，不敢面对她彻底不爱自己、心里有了别人的事实。

　　他害怕，害怕捅破这层纸之后，他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没有，害怕彻底失去她，害怕这段感情，彻底走到尽头，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拼命强迫自己，自我欺骗，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胡思乱想的一切都是假的，强迫自己相信她只是一时贪玩，强迫自己相信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强迫自己守住这虚假又冰冷的平静，哪怕这份平静，早已千疮百孔，满是伤痕。

　　客厅里一片死寂冰冷，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不停作响，单调而沉闷，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漫长到几乎让人彻底窒息，漫长到仿佛过了整整一辈子。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疏离感，压得陈景明喘不过气，他坐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满心都是别人的女人，感受着那道无法跨越的三米距离，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痛苦与酸楚。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拥有了全世界最奢华的房子，却永远无法拥有近在三米之外的那个她，他倾尽所有，却终究，留不住一颗早已远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