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苦读勤练,马文才辞别洛薇,动身奔赴京城参加武举大考。
洛薇提前备好充足银两、随行护卫,皆是她筛选出的可靠青壮,一路护他周全,各类疗伤药材、御寒衣物一应俱全,半点不用马文才费心。
京城武试,骑射、举重、兵法策论三场考核,马文才样样拔得头筹,武艺凌厉,见解独到,深得圣上赏识,金殿传胪,一举拿下武状元。
天子龙颜大悦,念他文武兼备,年轻有为,恰逢边境敌寇屡次侵扰疆土,当即下旨,封他为镇北先锋将军,即刻整兵奔赴北境沙场,抵御外敌。
喜讯快马传回马家府邸时,洛薇正倚在庭院海棠树下翻看各处田庄送来的账本,一身温婉素裙,眉眼柔和。近月来她时常嗜睡、胃口转变,请府中大夫一诊,确诊怀有身孕,腹中已有两人的骨肉。
不过十日,马文才奉旨回乡短暂休整,就要领军开拔。
踏入院门,第一时间便寻到洛薇,刚想诉说金榜题名的欢喜,就见她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柔声告知怀有身孕一事。
马文才浑身一震,又惊又喜,连忙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眼底满是欢喜,又掺杂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委屈你了,我刚得功名,却要立刻奔赴战场,留你一人在家怀胎待产,府中大小琐事、腹中孩儿,都要劳你独自操劳。”
洛薇抬手抚平他眉宇间的愁绪,淡淡安抚:“不必忧心,府里管事、伺候的下人全是我一手安排的心腹。腹中孩儿我定会好好照看,安稳等你平定边关,得胜归来。”
接下来几日,马文才一边处理府中托付事宜,一边清点随行亲兵,将洛薇挑选的精锐尽数编入自己先锋营。
夜里二人相拥相伴,除了温存之外,更多了几分别离的不舍。马文才反复叮嘱她保重身体,
洛薇也拿出早已备好的大批疗伤药膏、御寒干粮、银钱,让他全数随军带走,
离城出征那日,满城百姓沿街相送。
马文才一身铠甲英气逼人,临行前特地折返府中,紧紧抱了抱洛薇,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与小腹,字字郑重:“守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要给我写信让我安心。
洛薇静立门前,目送军队浩浩荡荡远去,直到队伍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回府。
往后岁月,马家府邸内外诸事皆由她一手执掌,丰厚产业源源不断供给家用与北疆军营,
她安心留在家中,打理家业,静待腹中孩儿降生,静候沙场之上的那人凯旋归来。
北疆路途遥远,书信往来总要耗费月余。这日管家捧着一封盖着军营火漆的信快步走入内院,交到洛薇手中。
此刻洛薇小腹已然隆起,正坐在廊下晒着太阳,手里捻着针线给腹中孩儿缝制小衣。她放下针线,拆开信纸,纸上是马文才刚劲有力的字迹,开篇满是相思牵挂。
他在信里再三叮嘱她好好安胎,切莫操劳府中产业,边关气候苦寒,日日都在思念家中妻儿,只盼早日平定战事归家相守,句句皆是惦念。
待到后半段,马文才提起一桩意外撞见的旧事。
此番领兵清剿边境周边的叛乱余党,途经一处偏远县城,当地县令亲自出城迎候,那人竟是梁山伯。
原来当年书院一别,梁山伯苦读多年,侥幸考中进士,被分配到这贫瘠闭塞的小县城做七品县令。此地土地贫瘠,百姓困苦,地方乡绅又蛮横难缠,梁山伯性子温和心软,不懂官场周旋变通,不会制衡豪强,整日被繁杂琐事压得喘不过气。
后来祝英台不顾家中阻拦,执意寻来此处,二人私自拜堂成亲,没有丰厚嫁妆,没有亲友祝福,挤在县衙狭小破旧的后衙度日。
祝英台从前满心满眼都是梁山伯,真正朝夕相处柴米油盐,才看清现实难处。俸禄微薄,家中日日捉襟见肘,梁山伯为官清廉,不肯收受半分馈赠,还要去救急百姓,一家人时常连像样的吃食都难以保障。
遇上地方恶霸欺压百姓,梁山伯只会一味退让劝导,拿不出强硬手段整治;乡绅暗中克扣赋税,他也不懂向上司递文书申诉,事事委屈自己与妻儿。祝英台日日为生计发愁,从前书院里风花雪月的情意,尽数被贫寒窘迫的日子磨平,两人时常暗自争执叹气,过得满心苦楚。
马文才在信中写道,那日相见,梁山伯面色憔悴消瘦,满身疲惫,祝英台也褪去了往日灵动鲜活,眉眼间全是郁郁寡欢。他看在眼里,只觉荒唐可笑。当年书院众人皆羡二人知己情深,认定是天赐良缘,可脱离书院无忧无虑的光景,落入世俗烟火、官场磋磨之中,仅凭一腔无用温柔,根本撑不起寻常日子。
信末,马文才又转回温情话语,只说见过梁山伯夫妇困顿模样,愈发挂念家中安稳,庆幸自己当初不顾一切也要娶到洛薇,只盼早日结束战事,回家陪伴她与未出世的孩子。
洛薇缓缓将信纸折好收起,心底毫无波澜。
早在书院之时,她便看透二人性格短板,梁山伯软弱无魄力,祝英台一味恋爱脑,不懂谋生筹谋,落到这般境地本就是意料之中。
她抬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院内心腹下人各司其职,名下各处产业源源不断送来收益,府中万事安稳无忧。
深秋时节,洛薇怀胎已满十月。府中早早寻来城内最有经验的稳婆,她身边一路跟随多年的妇人亲信守在产房内外,汤药、暖炉、各类滋补食材提前备齐,内外事务由洛薇庄园调来的老管家统筹安排,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慌乱。
暮色降临之际,产房内接连响起两道洪亮的婴孩啼哭,声声清脆有力,响彻整座院落。
稳婆满脸欢喜,抱着两个裹好的襁褓快步走出,跪地向等候在外的马太守报喜:“大喜!大喜!是一对双生公子,两个孩儿体魄强健,哭声响亮,皆是有福之相!”
马太守闻言大喜,连忙上前细看。两个男婴生得眉目周正,轮廓都像远在北疆的马文才,只是一个性子沉静、一个活泼好动,模样格外讨喜。
他心中愈发满意洛薇。马家乃是世家,向来看重男丁传承香火,如今儿媳一举诞下双生子,马家后继有人,往后门第香火彻底无忧。
府内所有人皆奔走道贺,洛薇名下各处铺面、庄园的管事接连送来丰厚贺礼。洛薇出手大方,拨出不少银钱打赏府中下人、庄内佃户,上下人人称颂夫人宽厚。
府中早已备好无数珍稀补品,每日源源不断送入内院,伺候月子的都是她信得过的心腹,起居照料细致周全,洛薇不必操劳半分。
下人快马加鞭将双生子降生的喜讯送往北疆军营,恨不得让马文才第一时间知晓家中添了两位麟儿。
洛薇靠在软床之上,看着床边并排安睡的两个孩儿,心底安稳平和。她深知当下世道世家对女子束缚深重,男孩反倒自在许多,将来既能修习武艺追随马文才奔赴沙场,亦可读书入世,拥有广阔前路,不必困于后宅方寸之间。
马太守时常来内院看望孙儿,看着两个活泼康健的男孩,再想到家中产业、府中内务全靠洛薇一人稳稳撑住,心中早已全无半分早年的隔阂与偏见。
洛薇日日安心休养身子,闲暇便静静端详一双孩儿,心中只盼北疆战事早日落幕,马文才得胜归家,亲眼见见自己的一对双生儿子,一家团圆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