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末年,世道崩乱。
朝野动荡,战火零星蔓延,州县管控松弛,山野之间盗匪横行、流民遍野,寻常百姓流离失所,性命如草芥。
这是一个人命最贱、也最容易逆天改命的乱世。
谢洛薇便是生于这片混沌世间的无根孤女。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幼年遭山匪屠戮家门,孤身流落深山,本是该早早殒命的卑微流民,此时内里换成一位精灵魅魔混血者的神魂。
年幼孱弱的躯壳里,装着碾压凡尘的心智与手段。
乱世山林,凶匪遍地、恶徒横行,无人怜她孤弱。
那便索性自己做王。
数年之间,谢洛薇凭一己手段,收服散匪、镇服山林,硬生生在连绵群山里站稳脚跟,成了无人敢惹的山中女大王。暗处还有精灵傀儡替她控局、探情报、肃清祸患;山中收拢的一众喽啰敬畏她、听从她,奉她为主。
世人皆知深山有位神秘山君,手段莫测、杀伐果断,却无人知晓她的容貌、年岁、真身。
她本就慵懒傲娇、嗜奢爱美、怕烦畏乱,最不喜凡尘纠缠、俗人窥伺。做山大王,只为自保安逸、求财取奢。
她掠夺山中匪巢积攒金银珍宝,搜罗雅致玩物、锦衣美器,把荒山野岭的洞府打理得堪比世家别院,
常年居于深山,知晓尼山书院即将大开山门,学子汇聚,那场流传千古的梁祝悲情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山居虽奢,却也无聊。横竖是红尘历练,不如入世观戏。
临行前,她安排好山中匪众,只留傀儡随身护持,为免容貌惹祸,她寻来一身素净书生儒衫,女扮男装。明艳的五官被清冷书生气质掩盖,只剩清隽矜贵的气质,无人能辨雌雄,
一路轻装下山,避开乱世兵戈、山野匪患,从容奔赴尼山书院。
秋高气爽,云落尼山。
闻名天下的尼山书院今日大开山门,四方寒门学子、世家子弟千里奔赴,青石长阶绵延上山,青衫连片,人声有序,一派圣贤学府的肃穆光景。
乱世之中,书院是少有的清净容身之地,也是无数寒门书生唯一的出头之路。
谢洛薇一身素色儒衫,简简单单束着书生发髻,身形清挺俊秀,混在一众学生里。
她漫不经心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整座山门。人群最前方,立着一道极为扎眼的身影。
玄色锦袍裁得利落凌厉,金线暗纹压着贵气,身姿颀长挺拔,眉眼冷傲深邃,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孤高气场。
正是杭州太守独子——马文才。陈冠霖版的马文才,骄傲、孤冷、务实、腹黑,看透世俗冷暖,
也是这整座尼山书院、这方凡尘世界里,唯一能入谢洛薇眼的同类人。
马文才本冷眼扫视着往来的寻常学子,眼底尽是不耐与漠然。这群或迂腐、或怯懦、或趋炎附势的书生,从来入不了他的眼界。
可余光扫到身侧不远处的谢洛薇时,他目光微微一顿。
那少年生得过分好看。
清隽皮囊下藏着难以言喻的绝艳骨相,眉眼明艳剔透,偏偏气质慵懒疏离,不骄不躁,站在喧闹人群里,干净得近乎格格不入。看不出家世、看不出深浅,素净衣衫也掩不住一身得天独厚的气度。
马文才眸光微沉,暗自记下了这张脸。
与此同时,阶下排队缴束修的人群里,原版剧情如期上演。
梁山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行囊简陋至极。
乱世寒门,家境清贫,他的束修仅仅是家中省吃俭用攒下的粗米、干脯,银两微薄得可怜,却是他全部的诚心与家底。他性子敦厚迂腐,安分守己排队,从不与人争持半分。
身侧的祝英台男装俊秀,束修规整体面,眉眼灵动聪慧,怀着一腔求学热忱立在人群之中。
两人安分守己,却偏偏撞进了纨绔王蓝田的眼里。
王蓝田家底殷实,素来嚣张跋扈、欺凌寒门,最是看不起穷苦学子。见梁山伯一身寒酸、行囊简陋,当即大步上前,横拦在二人面前,满脸讥讽。
“就你这点破烂东西,也配拿来当书院束修?”
话音未落,他抬手狠狠一扬。
哗啦一声响,梁山伯紧紧护着的布包直接被扫翻在地,粗米干粮滚落青石台阶,散落一地狼藉。
“寒门草芥,粗鄙下贱,也配踏入圣贤之地?”王蓝田居高临下,极尽嘲讽,嚣张气焰引得四周学子纷纷侧目。
梁山伯连忙蹲身捡拾,性情温厚,只低声解释,句句谦和退让。
祝英台看不惯这般仗势欺人,当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出声辩驳,言辞有理有节,字字坦荡,怼得王蓝田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
下不来台的王蓝田恼羞成怒,攥紧拳头,当场就要动手寻衅。
全场嘈杂,人人观望,或同情、或戏谑、或畏惧。
唯独阶前两处人影,自始至终,漠然旁观。
谢洛薇懒懒立在原地,眉眼明艳却无半分温度,唇角挂着一点极淡的、事不关己的笑意。
她见惯乱世杀伐、人间疾苦,梁山伯的窘迫可怜,在她眼里是愚善软弱;祝英台的热血仗义,在她眼里是多余执拗。
身旁的马文才,眼底亦是一片冷寂。
他鄙夷王蓝田的粗鄙蛮横,也不屑梁山伯的懦弱迂腐,更看不上祝英台多管闲事的愚义。
两人心性莫名契合,同样的清醒冷漠、同样的事不关己,并肩立在人群高处,静静看着下方闹剧落幕。
片刻后,巡院学监快步赶来,厉声喝止滋事的王蓝田,严守书院规矩——入学唯论诚心,不论家境贫富。
王蓝田不敢违逆院规,满心愤恨,悻悻退至一旁。
风波平息。
梁山伯以诚叩学,恳请以书院杂役抵扣不足束修,得学监与山长应允,得以顺利登记入学。
祝英台礼数周全,顺利缴束修入册。
王蓝田心有不甘,草草登记了事。
一众普通学子尽数办理完毕。
最后,轮到站在最外侧的两人。
谢洛薇看似清贫,却早早备齐了合乎规制的束修,不多不少、规规矩矩,不出彩,她举止慵懒淡然,眉目明艳从容,
马文才随后上前,太守世家束修华贵隆重,气场凛然,傲然落名。
待所有人登记结束,山长立于阶前,朗声宣布全院宿舍分配。
依照书院规制,按品性次序、家世气度划舍居住:
“梁山伯、祝英台,品性敦厚,入东院丙字斋合居。”
王蓝田等一众纨绔、寒门学子,尽数分配东院各处普通房舍,拥挤喧闹、朴素简陋。
最后,山长目光落于二人身上,声音郑重:
“马文才、谢洛薇,品貌卓然,入西院甲字斋独居别院。”
西院甲字斋,是尼山书院最清净、最雅致、最宽敞的顶级居所。
远离东院喧嚣,清幽安静、窗明几净,是整座书院最好的住处。
旁人艳羡不已,只当是二人气度不凡,得书院格外优待,
马文才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年,冷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兴致。全程淡漠通透、不卑不亢、这般与众不同的性子,让他彻底记住了这位来路不明、容貌绝艳、气质清冷的少年。
喧闹渐渐散去。
东院烟火四起,凡尘情根暗种。
西院清净无人,局外看客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