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之后，苏晚宁的皮肤黑了一个色号。
王秀兰开门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这是去海边还是去挖煤了？”苏晚宁摸了摸自己晒红的脸，笑着钻进屋里。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确实黑了，鼻梁上甚至晒出了一点淡淡的雀斑。但她不觉得难看，因为这是海的印记，是那个夏天的印记。
系统在她脑海里说：「宿主，你的皮肤黑色素含量比出门前增加了23%。系统建议你多涂防晒霜。」
“你能不能不要在别人照镜子的时候说这种话？”
「系统只是关心宿主的皮肤健康。」
“谢谢，不需要。”
苏晚宁把头发扎起来，露出晒红的后颈。她想起昨天在海边，厉承寒站在她身后，帮她挡住了一个大浪。浪花溅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挡在她面前，水花打在他的手臂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问他为什么不躲，他说“你在前面”。
苏晚宁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填报志愿的日子定在六月底。苏晚宁和厉承寒约好一起去学校填，两个人坐在同一间机房里，隔着一排电脑。机房很热，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苏晚宁登录填报系统，第一志愿——江城大学，汉语言文学。她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厉承寒，他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系统悄悄说：「宿主，厉承寒填报的是江城大学，经济学。他之前犹豫过要不要报京城大学，以他的分数够得着。但他还是选了江城大学。」
苏晚宁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疼，或者是两者都有。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他选择了留下来。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想留在有她的地方。
填完志愿出来，两个人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六月底的天，热得像蒸笼，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世界都填满了。
“你报了什么专业？”苏晚宁问。
“经济学。”
“为什么选这个？”
厉承寒想了想：“以后好找工作。”
苏晚宁笑了：“你还真是现实。”
“你呢？”
“汉语言文学。”
“想当老师？”
“嗯。”
厉承寒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晒红的脸颊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
“你会是个好老师。”他说。
苏晚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对谁都好。”
苏晚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红了。“也不是对谁都好。”她小声说了一句。
厉承寒听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
两个人沿着操场走了一圈，操场上没什么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软软的。远处有工人在修剪草坪，割草机嗡嗡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被切断后特有的清香。
“厉承寒，你说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到？”
“七月中。”
“还要等半个月。”
“嗯。”
“你觉得慢吗？”
厉承寒想了想：“不快。”
“为什么？”
“因为等了更久的东西都等到了。”他看了她一眼，“这个不算久。”
苏晚宁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假装在看远处的割草机，但她的耳朵红得比晒伤还厉害。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轻声说：「宿主，他说的‘等了更久的东西’是指你。他等了你一年零三个月。从你在地下通道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你靠近，等他敢靠近你，等他自己变得足够好。」
苏晚宁的眼眶有点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厉承寒，你想过大学住不住校吗？”
“住。”
“我也住。”
“你妈妈同意？”
“同意。她说让我锻炼锻炼。”
厉承寒点点头，沉默了几步路，然后说了一句：“大学宿舍几点关门？”
苏晚宁愣了一下：“十一点吧，怎么了？”
“没什么。”
苏晚宁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她突然懂了——他在想，如果宿舍十一点关门，那他们每天见面的时间就有限了。这个人从来不说“我想多见你”，但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在说“我想多见你”。
“厉承寒，我们可以选同一个图书馆自习。”苏晚宁说。
厉承寒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录取通知书还没到，但苏晚宁收到另一个消息——林晓晓被京城大学录取了。班级群里炸开了锅，大家都在发恭喜的消息，林晓晓自己在群里发了一个哭脸，说“我走了你们别想我”。苏晚宁给她发私信：「恭喜！」林晓晓秒回：「你呢？去江城大学？」「嗯。」「跟那个谁一起？」苏晚宁看着“那个谁”三个字笑了：「嗯。」林晓晓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说：「你们两个真的是一起长大的节奏，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以后是不是还要一起工作一起结婚一起——」「停停停，你想太远了。」「不远，我都能看到你们的未来了。」
苏晚宁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有点快。未来，她和厉承寒的未来。她想过很多次，但从来不敢想太远。因为以前总觉得未来太遥远，远到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但现在不一样了，录取通知书就要来了，大学就在眼前，未来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她伸手就能够到。
系统轻声说：「宿主，你在想未来？」
“嗯。”
「原著里的苏晚宁没有未来。她活不到毕业。但你有，因为你改变了轨迹。」
苏晚宁摸着脖子上那条深灰色围巾——六月的天已经不需要戴围巾了，但她还是把它挂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那是一个少年用笨拙的手一针一针织出来的，针脚不太均匀，但每一针都在说“我在乎你”。
“系统，你说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系统无法预测未来，但系统可以告诉你——他不会再成为原著里的那个人了。因为你，他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苏晚宁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慢慢睡着了。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到了。
苏晚宁收到的时候正在家里吃西瓜，王秀兰从楼下拿上来一个快递信封，边走边喊“来了来了来了”。苏晚宁手都没来得及擦，直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硬纸板。
江城大学录取通知书。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校名，下面是一行小字——汉语言文学专业。苏晚宁把通知书举到眼前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确认每个字都是对的。王秀兰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嘴上说着“行了行了别看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纸。
苏晚宁拿出手机给厉承寒发消息：「到了！你呢？」
几分钟后他回复了一张照片——江城大学录取通知书，经济学专业。蓝色的封面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是镀了一层银。
苏晚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厉承寒还在便利店打工，还在那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吃着方便面，还在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里独自挣扎。但现在他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江城大学的，和他一起的。
她打字：「九月，江城大学见。」
他回复：「见。」
苏晚宁把两个人的录取通知书照片拼在一起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字，只有两张图。几分钟后林晓晓评论：「啊啊啊啊啊我哭了！！！」还有同学评论「恭喜」「羡慕」「这就是爱情吗」。苏晚宁看着那些评论笑了，把手机放下，继续吃西瓜。西瓜很甜，但比不上心里的甜。
七月的最后一天，苏晚宁和厉承寒去看了电影。
不是什么特别的电影，一部国产动画片，画面很美，故事很简单。苏晚宁看到一半的时候偷偷转头看了厉承寒一眼，他正盯着屏幕，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上课。苏晚宁心想这个人看什么都认真，做题认真、擦杯子认真、看电影也认真。她转回头继续看电影，过了大概一分钟，感觉到一只手慢慢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苏晚宁没有躲。
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地扣进她的指缝里。他的手指凉凉的，电影院空调开得太低了，他的手冷得像冰块。苏晚宁反手握住了他，用自己的温度暖着他，两个人十指相扣，谁都没有说话。
电影还在放，画面上的动画角色在笑，观众席里有人在吃爆米花，有人在喝水。苏晚宁听不到那些声音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她不敢转头看他，怕一转头他就会松手，也怕一转头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轻轻地说：「宿主，你们牵手了。」
“我知道。”
「这是你们第一次正式牵手。」
“我知道。”
「宿主，你哭什么？」
苏晚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流过脸颊，滴在衣领上。她不是难过，是开心，开心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所以眼泪替她说了。
厉承寒感觉到了她手指的颤动，侧过头看着她。电影院的灯光很暗，但他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像是在说——我在，不要哭。
苏晚宁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侧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四颗星星。
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没事。
他微微点了点头。
电影散场的时候，两个人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七月的夜晚，热风扑面而来，蝉鸣声在行道树上此起彼伏。苏晚宁的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厉承寒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
“厉承寒，你手心出汗了。”苏晚宁说。
“你的也是。”
苏晚宁笑了，笑得弯了腰。她甩了甩两个人牵着的手，像甩着一条欢快的尾巴。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连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脚是谁的。
“厉承寒，你说大学会不会比高中好玩？”
“不知道。”
“会不会有更多时间？”
“也许。”
“那我们就可以经常出来了。”
“嗯。”
苏晚宁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走了几步路，又开口了：“厉承寒，你以后会不会变？”
“变什么？”
“就是……遇到更多的人，看到更大的世界，然后发现——”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问。“你怕我走？”厉承寒替她说完了。
苏晚宁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厉承寒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昏黄的光里。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晚宁有点害怕。
“苏晚宁，我花了十七年才遇到你。你觉得我会放手吗？”
苏晚宁的眼眶又红了。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爱哭”，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有夏天的风，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被风吹乱的女孩。
“你不会。”她说。
“不会。”他说。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十指相扣，谁都没有松手。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夜空炸开一朵金色的花。苏晚宁抬起头看烟花，厉承寒在看苏晚宁。
系统在苏晚宁的脑海里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宿主，原著里的厉承寒，在这一天——黑化值89。他在计划他的第七次复仇。」
「现在的他，在陪你看烟花。他的黑化值是18。」
「宿主，他离原著里的那个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苏晚宁没有看那条数据。她只是在想，烟花真好看。他的手真暖。这个夏天真好。她希望夏天不要结束，希望九月不要来得太快，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她和他，站在路灯下，手牵着手，看着同一片天空。
但时间不会停。夏天还是会过去，九月还是会来。
不过没关系，因为九月之后，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同一片天空下。夏天结束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苏晚宁侧过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厉承寒，九月见。”
厉承寒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九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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