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抱着孩子冲了进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依依蹲下来，查看了下孩子的情况——小女孩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大眼睛里全是泪水，但没有哭出声来，她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浑身在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依依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声音轻柔得不像是在丧尸末日里，更像是在春日的公园里安抚一个摔倒了的小朋友，“姐姐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她站起来，又拉了几个跑进来的乘客进来，然后关上了那扇门。透明的玻璃门外，更多的乘客正在涌来，但丧尸追得更快，有些人在距离门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被扑倒了，尖叫声被撕碎在喉咙里。
依依看着那些被扑倒的人，看着他们在地上挣扎、抽搐、然后以一种陌生的姿态重新站起来，加入了丧尸的队伍。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弹幕已经哭成一片了。
依依深吸一口气，退后了一步，让自己正对着那扇玻璃门。门外的丧尸已经聚集了十几只，它们用身体撞击着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然后又是一道，又是一道。
依依举起一只手，不是对着那扇门，而是对着自己头顶上方那片狭小的、被列车顶部铁皮覆盖的天空。
“后羿，”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耳边炸开，“有人欺负我。”
这一次，她的语气跟前几次都不一样。叫酆都大帝的时候是撒娇，叫伏羲的时候是亲昵，叫黄帝的时候是依赖，而这一次——叫后羿的时候，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骄傲，像是对某个她非常看重的人的信任和炫耀。
“后羿，快来看，这里有好多怪物，我一个人打不过，你再不来我就被吃掉了。”
那个“再不来我就被吃掉了”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像是在求人救命，更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在对一个永远不会拒绝她的人说“你再不给我买糖我就哭给你看”。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差异。
“注意依依叫后羿的语气！跟叫别人都不一样！”
“叫酆都大帝是撒娇，叫后羿是……炫耀？”
“她在炫耀什么？炫耀后羿会来？”
“等等，后羿！！！是那个射日的后羿吗？？？”
“射日的那个后羿？？？拿着弓箭把九个太阳射下来的那个？？？”
“我靠，那可是上古神话里武力值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啊”
整个列车的顶部被撕开了。
不是被炸开的，不是被撞开的，而是像被人从外面揭开了盖子一样，一整块铁皮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外面灰蒙蒙的、没有太阳的天空。那道从裂缝中照射下来的光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而是像黎明的第一缕晨光那样，带着一种冷淡的、锐利的、能刺穿一切黑暗的光芒。
一个人影从光芒中落下。
他落下的方式不像伏羲那样从光中走出，不像黄帝那样缓缓降下，而是一跃而下，像一颗流星坠落，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让人心脏骤缩的力量感。他的靴子踩在列车的地板上，发出的不是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种金属共振的嗡鸣，像是整个列车都变成了他落地的共鸣箱。
后羿。
他身材极高，至少一米九以上，宽肩窄腰长腿，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钢铁，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穿着一件兽皮制成的短褂，露出古铜色的、布满伤痕的手臂和胸膛，那些伤痕不是旧的，而是仍然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在不久前才刚刚愈合。他的下半身穿着一件深色的战裙，战裙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结实的小腿和一双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皮靴。
他的脸——如果说伏羲是温润如玉的君子，黄帝是沉稳厚重的帝王，酆都大帝是冷峻高贵的幽冥之主，那么后羿就是野性难驯的、从蛮荒中走出来的猎手。他的五官硬朗而粗犷，眉骨高耸如山峰，鼻梁如刀削般笔直，下颌线条刚硬有力，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不在意的、漫不经心的弧度。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而是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遮住了他的右眼，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但他的眼睛——当他落地后第一眼就找到了依依，那双眼睛像两块被火烧过的黑曜石，里面跳动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灼热的火焰。那种火焰不是情欲，不是爱恋，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质的东西——他对这个人的在意，已经不需要用任何世俗的情感来定义了，那是一种刻进灵魂里的、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的存在方式。
他看了一眼依依，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扇正在被丧尸撞击的玻璃门，再看了一眼她脚边那个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最后看了一眼她那身利落的黑色机车夹克和低马尾。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弹幕里有人直接昏了过去——不是夸张，是有人的心率监测应用在那一刻弹出了警报。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我的姑娘被人欺负了，我来收拾了”的、带着杀气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依依，”后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一千里的旅人终于找到水源时的嗓音，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的磁性，“你这一身打扮，比以前骑马的时候好看。”
依依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谁跟你骑马了，是你非要跟着我。”
后羿的笑容更深了：“我非要跟着你？你骑着我射下来的那头鹿的皮做的马鞍，在我前面跑得飞快，我追了三座山才追上你。那不是你故意的？”
依依的脸更红了，她举起手机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后羿：“你闭嘴，直播呢。”
后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像看一件奇怪的、不值得在意的玩意儿，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依依。那种眼神——那种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不管环境有多危险、不管在什么场合，他的目光总会最先找到她、最久地停在她身上的眼神——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揪了一下。
“直播，”后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发音，“是什么？”
依依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很多人同时在看我。”
后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扇玻璃门外那些正在疯狂撞击的丧尸，然后又扫了一眼依依手里的手机，最后定格在依依的脸上。
“很多人看你，”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习惯了。”
弹幕彻底暴走了。
“什么叫‘我习惯了’？？？后羿你到底看过多少次依依被看的场面？？”
“这话说得怎么像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依依一样”
“而且他出现的方式也太帅了吧，直接从天而降把车顶砸了个洞”
“等等等等，他刚才说‘比以前骑马的时候好看’，所以依依以前经常跟后羿一起骑马？？”
“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
后羿没有再看弹幕，他甚至没有再看手机。他从背上取下一张弓——那张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弓身漆黑如墨，但在黑暗中却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有火焰在弓身的内部燃烧。弓弦是用某种动物的筋制成的，透明而坚韧，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蜜蜂振翅的嗡鸣声。
他抬手，拉开了弓弦。
没有箭。
弓弦被拉到了满月状，后羿的手指扣着弓弦，肌肉贲张，每一根筋脉都在皮肤下暴起。他的目光专注而冷冽，像一头瞄准了猎物的猛兽，所有的杀气都被收敛到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凝聚成两把无形的、能刺穿一切的利刃。
然后他松开手。
弓弦弹回，发出“嗡”的一声巨响，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从弓身上扩散开来，整列车厢的空气都在剧烈地震动。那道声波撞上了玻璃门，玻璃门纹丝不动——不对，碎的从来不是玻璃。
那扇门外的十几只丧尸，在声波经过的瞬间，同时爆开了。
不是被射穿的，不是被砍碎的，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撑爆了。它们的身体像充了太多气的气球一样膨胀、变薄、最后炸裂成无数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还未来得及落下就化为了黑色的灰烬，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散，消失在车厢的过道中。
弹幕寂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炸得比丧尸还厉害。
“一！！弓！！弹！！死！！了！！十！！几！！只！！不是用箭，是用弓弦弹出来的声波！！”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弓还能这么用？？”
“后羿可是连太阳都能射下来的男人，杀几只丧尸算什么”
“但这也太帅了吧，拉弓的那个动作，肌肉的线条，那种专注的眼神……”
“我宣布后羿是目前为止武力值最高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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