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隧道中醒来,发出低沉的、让人骨头都在震颤的吼叫。依依站在月台上,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那辆正在缓缓驶入站台的列车。车身上的数字显示着“KTX-101”,首尔到釜山,准点发车。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个亿。这个数字大到让全球所有的互联网巨头都为之侧目,大到让各国政府都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为依依的直播专门搭建一套独立的网络传输系统。服务器在崩溃的边缘反复试探,工程技术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准备扩容。
依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牛仔裤和马丁靴,头发扎成了利落的低马尾。这个造型让弹幕里疯狂刷起了“好帅”“依依今天A爆了”“这是什么女侠造型”。
“各位,”依依对着镜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极度危险时才会出现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猜猜今天我们要去哪里?”
弹幕疯狂地刷着各种答案,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丧尸”“僵尸世界大战”“僵尸肖恩”“活死人黎明”。
依依摇了摇头,然后伸出食指,指向那辆已经停稳、车门正在打开的列车。
“釜山行,”她说,“今天我们要坐上这趟开往釜山的列车。而且——”
她拉长了尾音,笑容变得更深了。
“我们要等丧尸爆发之后再上车。”
弹幕彻底疯了。
“釜山行????那个全车人变成丧尸的釜山行????”
“那趟列车上可是有成百上千的丧尸啊!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车!”
“而且丧尸这种东西跟鬼不一样,鬼还能沟通,丧尸完全没有理性,就是吃!就是咬!”
“主播你是不是对‘千钧一发’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这已经不是千钧一发了,你这是把自己扔进了绞肉机”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虽然我知道她能请神仙,但看到丧尸冲过来的画面我会做噩梦的啊”
依依没有理会弹幕里的哀嚎,她迈步走上了列车。
车厢内部与电影中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干净的蓝色座椅,明亮的灯光,车窗外的站台上人们行色匆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平常、那么的安稳、那么的岁月静好。没有人知道,在这趟旅程的终点等待着的是什么。
依依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机架在了小桌板上,镜头对着自己和她身后的车厢。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悠闲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旅行。
“观众朋友们,”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电影里的丧尸爆发,是在列车发车之后。我们现在坐了进来,等会儿门一关,车一动,那些丧尸就会像电影里那样,从站台上冲上来,把整列车厢变成人间炼狱。”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要跑了。”
弹幕里已经有人在求她不要去了,有人在说“你明知道会爆发为什么还要上去”,有人在问“你能不能提前请神仙把丧尸灭了”。
依依看了一条弹幕,摇了摇头:“不能提前请。这些丧尸的爆发是一个固定的时间节点,如果我提前干预,整个时间线就会乱掉。我必须等到丧尸爆发之后,在它们开始攻击人类的时候,才能出手。”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而且,我需要让大家看到,丧尸这种东西一旦爆发,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些在电影里一闪而过的、被撕碎的、被啃咬的画面,当我们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车门关上了。
列车发出了一声长鸣,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逐渐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然后消失在了隧道的黑暗中。列车进入了地下段,车窗变成了黑色的镜子,映出依依的脸和她身后那些安安静静坐着的乘客们。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翻看报纸,有人在轻声交谈。
没有人知道,死亡正在向他们驶来。
依依拿起手机,站起来,慢慢地向车头方向走去。她经过了一节又一节车厢,每一节都坐满了人——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穿着西装赶着去开会的上班族。众生百态,在这趟列车上浓缩成了一个微缩的人间。
“看着这些人,”依依把手机凑近嘴唇,声音很轻很轻,“等会儿他们的样子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她话音刚落,列车猛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晃动,而是某种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车身的冲击。车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乘客们纷纷抬起头,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有人继续低头看手机。
依依站住了,转身,面朝车头的方向。
她的表情变了。
那种轻松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惕的、像是猎食者听到了远处猎物的脚步声的表情。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呼吸变得浅而快,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弹幕里有人看出了端倪。
“怎么了怎么了?”
“依依的表情不对,她听到什么了?”
“车头方向传来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有人在尖叫”
是的,有人在尖叫。
从车头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越来越多的尖叫。那些尖叫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人的,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失控的、没有任何旋律的交响乐。在那些尖叫之上,还有一种更加恐怖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的声音——低沉的、嘶哑的、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的吼叫声。
车内的乘客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人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车头方向看。有人开始往反方向走。有人在喊着“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在试图拨打求助电话。混乱像涟漪一样从车头向车尾蔓延,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广。
依依突然动了。
她没有往车头方向跑,而是转身往回跑,朝她来时的方向,朝车尾的方向。她的马丁靴踩在车厢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有力的声音,手机在手中稳稳地举着,画面虽然有些晃动,但依然清晰地拍下了她身后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个人在跑。
两个人在跑。
五个人在跑。
十个人在跑。
整节车厢的人都在跑。那种恐慌是传染性的、爆炸性的,像瘟疫一样从一个身体传播到另一个身体,速度快到人的大脑来不及思考,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在驱动着双腿拼命地移动。
依依跑过了自己的座位,跑过了她刚才喝水的那节车厢,跑过了那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那母亲抱着孩子,跑得踉踉跄跄,依依经过她的时候伸手扶了她一把,帮她稳住了身形,然后继续向前跑。
“谢谢你!”女人在她身后喊道。
依依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车尾的门就在前方。依依冲过去,推开那扇门,进入了最后一节车厢。这里的人比前面的车厢少了很多,但恐慌是一样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蜷缩在座椅上抱着头,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依依没有停下,她继续向后跑,穿过了最后一节车厢,推开了最后那扇门,来到了列车的尾部的连接处。这里空间很小,只有她和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机器。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台机器,面朝那扇她刚刚推开的门。门是透明的玻璃,她能看到门后的那节车厢里,乘客们正在拼命地向后涌来,而在他们身后,在更远的地方——
丧尸来了。
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它们的动作已经不是人类了。它们的身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着,四肢胡乱地挥舞,步伐踉跄但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脸上沾满了猩红的血,眼睛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的状态,嘴唇向上翻卷,露出被自己咬烂的牙龈和牙齿。
它们在扑咬。每一个被扑倒的人,在几秒钟之内就会重新站起来,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依依看着这一切,脸色有些发白,但她的眼神是镇定的。她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那扇玻璃门后的地狱景象,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观众朋友们,”她说,“釜山行的丧尸爆发了。正如你们看到的,这东西的传播速度极快,咬一口或者被抓伤,几秒钟之内就会完成转化。整列车上目前至少有几百只丧尸,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
她在说话的时候,那扇玻璃门猛地一震——有人从另一边撞了上来。
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她跑在最前面,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女儿,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她拼命地拍打着那扇门,嘴在动,但隔着门听不清她在喊什么。
依依伸手,拉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