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弹指十载流转。
大夏隆庆二十二年,历经苏玄早年布道安邦,天下海晏河清、五谷丰登,一派盛世光景。可北疆边患隐忧从未断绝,阴山之外的蛮族暗中蓄力,伺机窥伺中原沃土。
恰逢大夏北境守将轮换、边关防务短暂空窗,蛮族集结十万精锐铁骑,借上古邪术掩蔽天机,悄无声息踏过阴山防线,铁蹄滚滚直扑北疆咽喉——雁门关。
这套邪法诡秘异常,隔绝天地气机,屏蔽斥候探报,大夏关外情报尽数断绝。待到蛮族先锋黑压压出现在关外平原,雁门关守军方才惊觉大敌临门。
急报接连不断,火速送入主将李牧帅帐:
“报!十万蛮族兵临关下,围城百里!”
“报!关外凭空起漫天怪雾,咫尺难辨人影!”
“报!后方粮草转运峡谷突发山崩,全军粮秣尽数埋没,押运兵马无一生还!”
一份份噩耗堆叠案头,李牧登立雁门关城头,凝眸眺望关外浓稠翻涌的灰雾,心头寒意丛生。
隆冬时节,浓雾无风自涌,雾气里裹挟异样腥热,处处透着邪祟诡异。
“将军,蛮族攀城攻城了!”副将嘶吼破音。
沉闷战鼓穿透浓雾,震得青砖城墙嗡嗡震颤,密密麻麻的铁爪飞钩抛上城头,蛮族兵士如蚁附墙,顺着绳索疯狂往上攀爬。
李牧拔剑出鞘,甲胄染寒,厉声怒吼:“全军死战!死守雁门,寸土不让!”
惨烈血战自破晓鏖战至落日西垂。
城墙被血水浸透,凝成暗沉赤红,守城士卒伤亡过半,箭矢耗尽,滚木礌石悉数用光。沉重攻城锤一下下轰击城门,木栓开裂、门框崩裂,破城只在瞬息之间。
李牧望着摇摇欲坠的城门,满心绝望,仰天长叹:“莫非苍天要亡大夏?”
他目光穿透茫茫浓雾,遥遥望向千里以南的帝都,望向连绵昆仑群山——那是昔日国师苏玄归隐长眠之地。
就在城门木架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裂响、即将轰然崩碎的刹那。
轰隆——!
一记沉雷突兀自九天垂落,不似寻常雷霆轰鸣震耳,反倒厚重沉闷,压得在场所有人心口骤缩。紧随其后,整片大地开始规律震颤,地底似有太古巨兽缓缓苏醒,山川地气翻涌奔腾。
“那、那是什么?!”一名攀城的蛮族士兵僵在原地,骇然指向脚下冻土。
雁门关前千里平原骤然崩裂万千地缝,璀璨金芒自地底喷涌冲天,硬生生撕裂漫天诡异黑雾。金光在半空盘旋汇聚,凝出一尊身披黄金重甲、手持长剑的巍峨人形虚影,面容朦胧难辨,一身镇慑八荒的浩然威压,令十万蛮族铁骑齐齐勒马,战马嘶鸣驻足,再不敢往前半步。
“是苏国师!国师显圣护我大夏!”城头一名老兵双膝重重砸在血污城墙,老泪纵横伏地叩拜。
金甲虚影未曾拔剑杀伐,只是缓步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缩地千里,山河动摇。
淡漠一字,顺着山川地气响彻天地:“滚。”
话音落地,关外地貌瞬息改天换地。原本坦荡平原突兀拔起千仞危崖,干涸河谷骤然涌来滔天洪流;大地脉络化作无数通体鎏金的龙脉,在蛮族大军阵中盘旋翻涌,龙威席卷四野。
蛮族坐骑受龙脉本源威压,四肢发软尽数瘫倒在地,任凭骑士鞭抽脚踹也动弹不得。蛮族首领慌忙高举本命骨杖,催动赖以破关的上古邪术,可骨杖刚亮起乌光,便在漫天金光里寸寸粉碎、化作飞灰。
“是天罚!上苍降罪!”
恐惧彻底撕碎蛮族军心,十万大军丢盔弃甲,哭喊着掉头向北亡命奔逃。可大地不断崩裂出万丈深渊,溃败的骑兵连人带马接连坠入深壑,无处可避、无路可逃。
短短一盏茶功夫,来犯十万蛮族铁骑,尽数覆灭于雁门关外。
怪雾散尽,长风过境。半空金甲虚影渐渐淡化,化作点点金光沉落泥土,重归九州大地龙脉之内。
李牧浑身脱力瘫坐城头,望着焕然一新、险如天堑的雁门关地势,满心震撼与崇敬。
他心中了然,这从不是虚无缥缈的天神神迹。
是百年之前,散尽神魂、以身融山河,化作大夏九州龙脉的苏玄。
但凡大夏危亡、外敌叩关,万里山川江河,皆是他麾下百万雄兵。
……
大捷快报快马送入帝都,举国上下欢腾震动。
皇宫太庙之内,帝王萧景行孤身伫立,目光落在大殿正中悬挂的《山河社稷图》上。画卷之中,原先平平无奇的雁门关地界,此刻萦绕淡淡金辉,宛如一条蛰伏巨龙,牢牢盘踞北疆边境,镇守国门。
萧景行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画卷边角,眼眶泛红,语声哽咽:“国师,您从来没有离开过大夏。”
“您以身化龙脉,融进这片江山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岁岁年年,永世护佑万民。”
他回身望向太庙门外万里锦绣河山,暖阳遍洒大地,市井安乐、四海升平。
“传朕圣旨!”萧景行收敛心绪,话音铿锵落地,“择吉日远赴昆仑之巅,重修镇国观。观内不塑金身神像,只立无字青石碑,碑文由朕亲笔撰文。”
少顷,一字一句,凝作传世铭文:
山河无恙,国士无双。龙脉永镇,万世永昌。
穿堂清风拂过,画卷簌簌轻响,似是跨越百年岁月,传来一声无言回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