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练着苏玄毕生功德道韵,融合神秘古玉本源的金色神锁,裹挟镇压万古邪祟的煌煌天威,破空坠落,狠狠轰向血色祭坛。
轰隆——!
祭坛周身血色符文骤然疯狂暴涨,如同濒死巨兽心脏剧烈搏动,腥煞浊气席卷整片昆仑。
天机子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苏玄竟然决绝至此,甘愿燃烧自身大道本源,也要与他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座便成全你!”
天机子双目赤红如血,狠狠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涌而出,径直落在祭坛阵眼正中。
“以吾精血为引,以残魂为祭,昆仑万古地脉,血海亡魂,尽听吾号令!”
低沉轰鸣自祭坛万丈深渊之下滚滚传来。
无穷无尽、浓稠到凝结实质的血腥煞气冲天而起,仿佛幽冥地狱大门彻底敞开,世间一切阴邪怨念尽数倾泻而出。
这并非寻常血气,而是昆仑千万年沉淀的地脉凶煞、万古战死冤魂、无尽轮回怨念交融凝练的昆仑血源。
血气翻腾汇聚,一尊高达十丈的血色魔神巨人缓缓成型。
面容模糊狰狞,威压窒息万古,仅仅伫立在虚空,便让天地灵气凝滞,万物死寂。
巨掌横空,竟然硬生生接住了镇压而下的金色神锁!
咔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裂空,狂暴反震之力席卷全身。
苏玄喉头一甜,鲜血再度喷涌而出,面色惨白如纸,身躯剧烈颤抖,四肢经脉剧痛发麻,已然油尽灯枯,濒临极限。
“哈哈哈!苏玄,这就是你逆天悖命的下场!”天机子癫狂大笑,气焰滔天,“昆仑血源凝聚亿万亡魂怨力,至阴至邪,你区区功德金光,修为浅薄,如何抗衡万古凶煞!”
“给我……碎!”
苏玄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拼尽最后一丝真元疯狂催动锁链。
金色神锁光芒暴涨,镇压之力层层叠加。
可血色巨人如同跗骨毒魇,死死缠住锁链,分毫不让,寸步不退。
生死僵持,一线转瞬。
只要苏玄气息稍有涣散,血色巨灵便会冲破禁锢,瞬间将他神魂撕碎、肉身碾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祭坛角落,沉寂许久、毫无动静的苍老身影,微微一动。
一声微弱咳嗽,在狂暴肆虐的能量风暴里,清晰得惊心动魄。
苏玄猛然回头。
被锁链洞穿身躯、早已生机黯淡的李鸿儒,缓缓睁开双眼。
往日温润睿智、慈爱通透的眸光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死寂荒芜,可死寂深处,却藏着释然与决绝。
“苏……玄……”
嗓音沙哑干裂,如同枯木摩擦,微弱得几乎消散在风中。
“太傅!”苏玄眼眶滚烫,泪水混着鲜血滑落,“是我来晚了……”
“不。”李鸿儒艰难摇头,目光越过苏玄,死死锁定祭坛上的天机子,眼底翻涌着积压二十年的滔天恨意,“是我……太过愚钝,错信奸人。”
他倾尽残存所有生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嘶吼:
“苏玄……接住……我的传承……”
话音落下刹那。
李鸿儒干瘪衰败的身躯,骤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青色神光!
那是昆仑守门人一脉传承万古的血脉本源,是他隐忍蛰伏二十年,未曾动用过半分的毕生修为底蕴!
“李鸿儒!你疯了!”天机子瞬间察觉致命危机,脸色骇然剧变,“燃烧本源神魂,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我早已是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李鸿儒惨然一笑,平静又决绝,“能以残躯护正道,清奸佞,死而无憾。”
轰——!
青色流光横贯长空,转瞬融入苏玄体内。
“太傅——!!”
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昆仑。
磅礴浩瀚的力量如江河决堤,直冲苏玄四肢百骸、丹田经脉。
原本枯竭溃散的丹田瞬间充盈暴涨,经脉被强行撑裂,剧痛深入神魂骨髓,痛不欲生。
可极致痛苦之下,一股新生无敌的力量轰然觉醒。
黯淡无光的功德金光,在太傅毕生修为加持下,骤然璀璨百倍!
金色神锁光芒万丈,如龙啸天,威势暴涨!
“破!”
苏玄双目赤红,长发狂乱飞舞,长剑顺着神锁威势,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斩芒,狠狠劈向血色巨灵。
不再僵持,不再对峙。
金光如热刀切霜,瞬间撕裂巨掌、斩断巨臂、劈碎头颅!
凄厉哀嚎响彻天地,血色巨人轰然崩碎,化作漫天腥红血雨消散世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机子心神崩溃,连连后退,满脸惊恐绝望。
“世间从无不可能。”
苏玄身形鬼魅瞬移,转瞬出现在他身前。金色神锁缠绕手臂,宛如太古金龙盘踞,威压镇压一切。
“天机子,你谋划二十年的惊天死局,到此,彻底破了。”
“我是天命圣人,注定飞升九天!”天机子状若疯魔,疯狂结印嘶吼,“只要杀了你,一切都能重来!”
他张口喷出一柄寸许黑色绝杀飞剑,死寂煞气笼罩四方,夺命噬魂,凶险至极。
就在此时。
一道苍老淡然、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在天机子身后响起。
“你的飞升幻梦,该醒了。”
天机子猛然回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早已生机断绝、身躯残破不堪的李鸿儒,不知何时静静伫立在他身后。
躯壳枯如骸骨,双目却亮如星辰,通透万古。
“你……你怎么还活着?”
“肉身虽陨,神魂未灭。”
李鸿儒望着他,没有暴怒恨意,只剩看透世事轮回的悲悯,“当年我识人不清,酿成大夏大祸。今日,便由我亲手了结罪孽。”
他缓缓抬手,轻轻按在天机子天灵之上。
“太傅,不要!”
苏玄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触碰瞬间,李鸿儒残破身躯轰然炸裂。
不是肉身崩碎,而是神魂自燃,以魂诛邪。
凄厉惨叫响彻昆仑。
李鸿儒残存神魂如同不灭缠骨咒,钻入天机子识海,疯狂侵蚀、撕碎他的神魂本源。
“苏玄……速出手……”
微弱残音在苏玄脑海回荡,一点点消散。
泪水纵横,悲痛入骨。
可苏玄没有半分迟疑,家国大义,恩师遗愿,不容犹豫。
金色长剑一往无前,狠狠刺入天机子胸膛。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天机子低头看着透体剑尖,满眼绝望与不甘。
磅礴功德之力顺着剑身席卷而入,瞬间湮灭他所有生机道行,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然而血雾消散一瞬。
一缕极淡极隐秘的黑气,悄然逃窜,朝着昆仑无尽深渊深处急速遁去。
速度快到极致,苏玄根本来不及拦截。
“是他残存元神……”苏玄心头沉沉一凛。
“不必追赶。”
李鸿儒微弱残音缓缓传来,“神魂残破,元气散尽……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苏玄转头望去。
祭坛之上,李鸿儒残破身躯化作点点青色流光,随风飘散。
光影之中,浮现出一道年轻虚影。
年少锦衣,意气风发,风骨凛然,正是一生赤诚的太傅。
“苏玄……大夏山河……就托付于你了。”
虚影露出一抹温和欣慰的笑容。
苏玄伸手紧握,却只抓到一片冰冷虚空。
“保重……”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漫天风雪之中。
“太傅!!”
苏玄跪倒雪地,对着虚空重重三叩首,悲痛哽咽。
“太傅大恩,苏玄永世不忘!”
“大夏山河安稳,苍生太平,苏玄以命相守,至死不渝!”
昆仑风雪漫天,天地寂静。
祭坛石柱不断崩塌,血色纹路缓缓黯淡消失,肆虐二十年的惊天阴谋,终于尘埃落定。
可苏玄心中无比清醒。
这从来不是结局。
天机子残魂遁逃,北狄虎视眈眈,四方隐患未除,大夏前路依旧风雨飘摇。
他缓缓起身,拭去脸上血泪与尘埃,目光坚定如磐,望向苍茫远方。
“太傅,您放心。”
“前路万般艰险,我苏玄,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风雪之中,金色背影孤寂挺拔,一步步走下昆仑神山,走向属于他的万里山河。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