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喧嚣尘烟尽数远去,苏玄策马绝尘,疾驰狂奔。
马蹄踏破官道,卷起漫天黄沙尘土,一路蔓延不绝。怀中两块玉片早已交融合一,滚烫炽热的温度穿透衣衫,紧紧烙印在心口,宛若一颗鲜活跳动的赤红灵心。
玉片之上,并非寻常山河舆图。
唯有一条蜿蜒血色纹路,横贯万里大地。
纹路所经之处,尽数是上古血月大战遗留的万古古战场——断魂崖、枯骨坡、饮血河,白骨累累,怨气不散。
这便是通往昆仑秘境,尘封万古的昆仑血途。
“苏玄!留下你的性命!”
荒山坳谷之间,杀机骤然爆发。
凄厉杀声响彻山林,数十道黑衣人影自暗处蜂拥杀出。众人双目猩红似血,手持嗜血弯刀,出手阴狠歹毒、招招夺命,正是北狄至高战力,凶名震慑九州的狼神卫。
“滚开!”
苏玄厉声怒喝,长剑出鞘,剑气破空如虹。
周身功德金光与玉片流转银光交织辉映,在夜幕之下划出一道凌厉绚烂弧光。前排数名狼神卫瞬间毙命,当场陨落。
可诡异一幕骤然发生。
狼神卫尸身倒地,并未消散腐朽,反而化作缕缕漆黑邪雾,融入周遭无边黑暗之中。
“桀桀桀……苏玄,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阴冷尖细的女声自树梢飘落,赤练身姿在清冷月色下若隐若现。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妖异诡异,嘴角却挂着一抹残忍邪笑。
“太傅李鸿儒已死,帝都朝堂大乱。只要你葬身此地,开启昆仑秘境的世间唯一钥匙,便归我北狄所有!”
话音落下,整片山林黑暗骤然沸腾。
草丛、树梢、乱石之后,无数猩红凶眸接连亮起。方才死去的狼神卫,在邪雾邪气滋养之下,竟尽数破土重生,身躯僵硬、眼眸空洞,毫无生息。
是尸鬼!
北狄禁忌邪术炼制的不死战尸,竟然早已隐秘渗透大夏腹地,布下绝杀死局。
“可恶!”
苏玄心头一紧,焦灼万分。
李鸿儒以自身性命,拼死为他拖延逃亡时机,他万万不能在此缠斗滞留。一旦拖延至天明,或是北狄主力大军合围而至,所有布局,尽数覆灭。
就在生死一瞬之际。
怀中融合玉片骤然剧烈震颤。
嗡——!
一道磅礴无上血色神光冲天而起,径直轰击地面。
轰隆!
大地轰然炸裂,碎石尘土漫天飞溅。
烟尘缓缓散尽,眼前景象,令苏玄与赤练同时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炸裂土层之下,并非寻常土石岩层,竟是一块埋藏万古、残破斑驳的巨型古碑。
碑身之上,只刻一字。
苍劲古老,饱经岁月风霜,正是——义。
字迹虽已斑驳,历经无尽沧桑侵蚀,可当年战场悲壮惨烈、将士誓死护国的浩然气息,跨越万古时光,扑面而来,震撼神魂。
“这是……血魂碑!”
赤练笑容瞬间凝固,眼底满是极致恐惧,失声惊呼。
当年血月血战血战,大夏三万忠魂死士,死守断魂崖,血战不退,全员殉国,血染万里山河。后世为祭万千英灵,立此血魂古碑,镇万古怨气,护九州安宁。
苏玄翻身下马,缓步走到石碑之前。
他清晰感知,怀中玉片本源,正与血魂碑产生强烈共鸣,一脉同源,息息相通。
“太傅……原来一切,你早都安排好了。”
他低声呢喃,心绪万千。
刹那之间,石碑之上古朴义字,竟缓缓渗出猩红血气。
血气不凝液态,化作点点赤色流光,宛若漫天萤火缓缓升腾,在空中凝聚成型,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将军虚影。
将军战甲破碎褴褛,身躯残缺无首,手中却紧紧提着自己头颅,双目紧闭,威严无尽,仿佛看透世间所有虚妄因果。
无声怒啸,震彻四野。
无头将军手中长枪直指万千尸鬼,战意滔天。
周遭天地骤然冰封,寒意刺骨入骨。
地底深处,沉重古老的呼吸声声回荡,震荡大地。
轰隆!轰隆!轰隆!
整片地面疯狂龟裂坍塌,无数苍白腐烂的手臂破土而出。紧接着,万千身穿残破大夏战甲的古战士,缓缓起身。
他们无呼吸、无心跳、无神识,唯有双眼燃烧永不熄灭的幽蓝魂火。
血月大战,万千护国亡魂,现世归来!
“杀——!”
无头将军率先冲锋,一往无前。
万千古魂齐声嘶吼,如血海浪潮,席卷战场,直冲尸鬼大军。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赤练失声尖叫,彻底慌乱崩溃,“死人亡魂,怎么可能抗衡邪术尸鬼!”
尸鬼乃是北狄邪法炼化不死邪物,肉身刀枪难入,万法难伤。
可大夏护国亡魂,本就是超脱生死的英灵执念。
尸鬼邪术攻击穿透亡魂躯体,如同击打虚空,毫无半分伤害。而亡魂至阳浩然战意,却能直接湮灭尸鬼本源邪气,一击破邪!
生与死的对决,阴与阳的厮杀,就此展开。
“撤退!立刻撤退!”
赤练方寸大乱,满心惊惧。她万万没有料到,荒山野岭一块无人问津的古碑,竟是苏玄逆天保命的终极底牌。
苏玄未曾多看一眼仓皇逃窜的敌人,翻身上马,遥遥凝望无头将军孤傲背影。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
一声低语,随即拉紧缰绳。
“驾!”
黑马疾驰如箭,冲破混乱厮杀战场,顺着玉片血色指引,朝着昆仑血途尽头,一往无前奔去。
身后,是亡魂血战尸鬼,血月之下万古悲歌。
前方,是苍茫未知险途,是宿命终极归宿。
苏玄紧紧攥紧怀中玉片,目光坚定,磐石不移。
李鸿儒。
你以性命托付的大局。
我接下了。
昆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