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万古积雪覆顶,漫天寒雾翻涌,连绵雪峰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透着亘古未变的苍凉与肃穆。
苏玄勒马驻足于山脚,玄色披风被凛冽寒风卷得猎猎作响,边角扫过满地积雪,溅起点点冰花。他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隐隐萦绕着淡金色功德罡气,将刺骨风雪隔绝在外,眉眼间尽是镇国元帅的沉稳与凌厉。
璃月依偎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如纸,本就莹白的面庞被寒风冻得泛青,气息虚弱至极。她怀中的镇魂玉,银光已然黯淡大半,再无往日温润光泽,可她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星罗盘虚影,玉指泛白,不肯松开。
罗盘之上,那片被浓黑雾气笼罩的禁地标记,正随着天边残留的血月余晖,微微搏动,宛若一颗沉睡千年的心脏,每一次起伏,都透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血月已然沉落,可狼神残念并未消散,反倒借着昆仑地底龙脉,疯狂复苏。”璃月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眼神里满是坚定,“禁地正中央,有一座镇邪台,乃是上古封印狼神的核心枢纽。只是……我母亲遗留的记忆碎片里,镇邪台周遭,布着能吞噬功德金光的噬灵阵,凶险万分。”
苏玄垂眸,抬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掌心镇国功德印自发涌出暖融金光,顺着指尖缓缓流入璃月体内,驱散她周身寒意。“无妨。当年大夏高祖能凭此台镇压狼神邪祟,今日我苏玄,便也能破这噬灵阵,重续封印。”
言罢,他转头望向身后。
周亚夫身披重甲,率三千大夏铁骑列阵于雪原之上,三千将士身姿挺拔,甲胄上镌刻的金罡纹路,在皑皑白雪中泛着冷冽微光,队列整齐,杀气凛然;钦天监几位司天官手持秘法典籍,正对着星罗盘,掐诀推演进山路线,眉头紧锁;更有萧景琰亲派的皇家暗卫,身影隐匿在雪松密林之中,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目光如鹰隼般警惕,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整支队伍,肃穆无声,只闻风雪呼啸。
“元帅!北境八百里急报!”
一名斥候从雪坡上翻滚而下,甲胄沾满冰碴雪泥,狼狈不堪,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北狄残部趁您离京,联合草原十八部落,突袭雁门关!周将军留下的副将力战殉国,雁门关城门已被攻破一角,防线岌岌可危!”
“什么?!”
周亚夫猛地攥紧手中长枪,指节泛白,眼中血丝暴起,怒火与焦急交织,当即单膝跪地:“末将愿率全军回援!雁门关是北境门户,万万丢不得!请元帅下令!”
苏玄沉默不语,目光锐利如刀,望向昆仑雪顶。
只见峰顶方向,浓黑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遮天蔽日,隐隐有凄厉狼嚎穿透漫天风雪,直刺神魂,狼神复苏的势头,已然刻不容缓。
“北境要守,昆仑更不能停。”苏玄声音沉稳,不容置喙,当即解下腰间玄铁元帅令牌,抬手抛给周亚夫,“你率两千铁骑即刻回援,务必守住雁门关最后一道防线。切记,北狄此番突袭,从不是为了攻城,只为拖延我等时间,坐等狼神彻底复苏,再里应外合,覆灭大夏!”
“那元帅您……”周亚夫攥紧令牌,满心担忧。只留元帅与一位弱女子进山,凶险难测。
“我与璃月孤身进山,探寻镇邪台。”苏玄剑眉微挑,周身金罡瞬间凝聚成薄薄护盾,“三千人目标太过浩大,踏入昆仑必会触发噬灵阵,引动狼神信徒埋伏。况且……”
他指尖轻点星罗盘,一道银光破盘而出,直射雪雾深处:“狼神信徒早已在昆仑布下天罗地网,暗哨密布,人多,反而束手束脚。”
话音刚落,璃月忽然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怀中镇魂玉骤然发烫,银光剧烈闪烁,她脸色骤变:“小心!我母亲的记忆里,昆仑禁地有雪隐族世代守护!他们能操控冰雪之力,视所有外来者为亵渎封印之人,下手狠辣,绝不留情!”
叮铃——叮铃——
清脆却冰冷的铃铛声,骤然从雪雾中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数十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雪松后跃出,落地无声。他们男女老少皆有,身着兽皮短褐,肌肤被寒风吹得泛红,脸上绘着冰蓝色图腾,手中弯刀与骨笛泛着森森寒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雪气息。
为首的白发老者手持冰杖,杖头嵌着一枚漆黑狼牙,他迈步上前,目光如昆仑寒冰般冷冽,死死盯着苏玄,声音沙哑刺骨:“外来者,即刻滚出昆仑!镇邪台是我雪隐族世代守护的禁地,擅入者,死!”
“雪隐族?”苏玄目光微凝。
他曾在钦天监上古典籍中看过记载,雪隐族乃是上古封印守护者的后裔,世代隐居昆仑,以冰雪为刃,以守台为命,千百年来从不涉足尘世纷争。可典籍中也提过,百年前雪隐族曾与北狄王庭死战,结下血海深仇,如今为何会对大夏将士露出杀机?
“老丈,误会一场!”璃月强撑着虚弱身躯,上前一步,怀中镇魂玉银光微漾,“我二人并非前来滋事,而是为修复上古封印而来!狼神残魂正在快速复苏,一旦镇邪台被破,昆仑万里生灵,都将沦为狼神傀儡,万劫不复!”
“修复封印?”老者闻言,非但没有动容,反而发出一声冷笑,冰杖重重顿地。
咔嚓——
地面瞬间凝结出数寸厚的冰棱,尖锐锋利,直指苏玄二人:“百年前,大夏皇室为夺取镇邪台秘宝,悍然派兵闯入昆仑,屠我雪隐族三百无辜族人!这笔血海深仇,至今未报!如今你们又假惺惺前来修复封印,当我雪隐族是傻子吗?!”
话音落,老者冰杖一挥,地面冰棱瞬间化作万千冰箭,带着凌厉寒风,直射苏玄与璃月!
苏玄眼神一冷,周身金罡护盾骤然凝实,硬生生挡下所有冰箭。冰箭撞在护盾上,瞬间碎裂四溅,可他却眉头紧锁——那些碎裂的冰碴上,竟附着一缕缕淡淡的黑气,与狼神残念的气息,一模一样!
“老丈,你被狼神信徒蛊惑了!”苏玄厉声开口,镇国功德印金光暴涨,瞬间将冰棱上的黑气焚烧殆尽,“你且看你手中冰杖!那枚狼牙圣物,早已被狼神残念污染,黑纹缠身,正在日夜吞噬你雪隐族族人的生机!”
老者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冰杖。
只见杖头狼牙的根部,果真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正缓缓蔓延,与自己族人脸上的冰蓝色图腾,渐渐交织在一起,邪异无比!
嗷呜——!
就在老者怔神之际,一声凄厉狼嚎骤然从雪雾深处炸开。
数十名黑袍人如同鬼魅,从两侧冰崖后闪身而出,周身黑气缭绕,煞气冲天。为首之人,手持血色骨笛,脸上戴着狰狞狼首面具,周身气息阴恻恻,令人作呕。
“是你!钦天监监正!”璃月见状,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声音颤抖着嘶吼,“当年就是你勾结北狄,屠戮我钦天监满门,伪造叛国罪证,更是你污染了雪隐族的圣物!”
“哈哈哈,小丫头倒是记性不错。”监正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阴鸷的脸,狂笑出声,“你母亲到死都没想明白,镇魂玉的真正力量,根本不是镇压邪祟,而是要以雪隐族全族性命为祭,才能彻底唤醒狼神!今日,我便让你们亲眼看着,上古封印破碎,狼神大人降世,覆灭整个大夏!”
他猛地吹响血色骨笛。
尖锐刺耳的笛声穿透风雪,黑袍人纷纷掷出手中黑色令牌,令牌落地即碎,无尽黑气喷涌而出,在雪原之上凝聚成一头百丈高的血狼虚影!血狼獠牙毕露,腥气冲天,嘶吼着直奔镇邪台方向冲去,所过之处,积雪瞬间融化,地面被黑气腐蚀出阵阵黑烟。
雪隐族老者脸色骤然大变,终于知晓自己被人利用。他不再犹豫,挥动冰杖狠狠插进雪地,怒吼一声:“雪隐族众,随我守护镇邪台!”
一道厚重冰墙拔地而起,挡在血狼身前。可不过瞬息,便被血狼一爪撞得粉碎,冰屑四溅。
“苏玄,快!”璃月猛地拽住苏玄的手腕,朝着雪顶狂奔,“镇邪台就在峰顶!我来拖住这些黑袍人与血狼,你以镇国功德金光,激活镇邪台的镇魂纹!”
“不行!”苏玄死死拉住她,力道之大,不肯松手,“噬灵阵会吞噬功德,更会吞噬你的生机,你去就是送死!”
“我是镇魂玉守护者,这是我的使命!只有我能暂时压制噬灵阵!”璃月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泪光闪烁却无比坚定。她怀中镇魂玉银光暴涨,在她身后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的银色女子虚影,正是她逝去的母亲,“母亲说过,若狼神降世,便以守护者之血,祭镇魂玉,换天下苍生太平!”
话音落,她猛地挣脱苏玄的手,转身朝着血狼与黑袍人冲去。
银色镇魂之光与漫天黑气轰然碰撞,爆发出刺目火花,光芒四溅。雪隐族老者见状,心中愧疚万分,当即挥动冰杖,与璃月并肩而立,冰棱与银光交织,死死挡住血狼的攻势:“丫头!是我雪隐族错怪好人,今日,我便与你一同抗敌,将功补过!”
苏玄站在原地,望着雪坡上那道单薄却坚定的身影,心口传来阵阵钝痛,眼中痛惜与坚定交织。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周身金罡裹挟着身躯,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昆仑雪顶而去。
不过片刻,镇邪台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由上古玄石铸就的石台,台身刻满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历经万古岁月,依旧透着威严气息。石台正中央,一道漆黑裂缝缓缓蠕动,不断渗出浓郁黑气,裂缝深处,狼神的巨大虚影缓缓睁开一只猩红眼眸,目光锁定苏玄,透着无尽杀意。
“苏玄,你终究还是来了。”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钦天监监正竟突破了璃月与雪隐族的防线,手持血色骨笛,周身黑气暴涨,直奔苏玄后背刺来,招式狠辣,欲一击毙命,“今日,我便让你跟当年的大夏高祖一样,葬身昆仑镇邪台,魂飞魄散!”
苏玄眼神冰冷,未曾回头。
他掌心镇国功德印金光骤然爆发,直冲云霄,金光之中,缓缓凝聚出一道威严帝王虚影——正是大夏开国高祖!
高祖虚影抬手一挥,一道金色剑气横贯长空,凌厉无匹。
噗嗤——
剑气瞬间穿透监正身躯,将其劈成两半,黑血四溅,洒落在镇邪台之上。
吼——!
黑血沾染石台,中央黑色裂缝骤然剧烈震颤,狼神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狼爪探出裂缝,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欲要撕碎整个镇邪台!
“来不及了!”
苏玄当机立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镇邪台符文之上,厉声大喝:“上古镇魂纹,启!”
金光与精血相融,镇邪台上古符文瞬间全部亮起,一道粗壮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直射向狼神虚影。可光柱刚触碰到狼神虚影,便被黑色裂缝疯狂吞噬,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噬灵阵,彻底启动了!
苏玄心口传来剧痛,镇国功德印的金光被裂缝源源不断吞噬,连带着他体内的生机,也在快速流失。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镇邪台上,视线渐渐模糊,气力飞速消散。
就在此时,一道银色身影骤然出现在镇邪台旁。
璃月浑身是伤,银色光芒黯淡至极,身影已然开始透明,她拼尽最后力气,将镇魂玉按在石台之上。镇魂玉银光与金色光柱交织缠绕,硬生生挡住了噬灵阵的吞噬之力。
“苏玄,快!”璃月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到了极点,“以你的功德印,与镇魂玉共鸣!只有功德金光与镇魂玉银光融合,才能彻底封印狼神,别无他法!”
苏玄抬起头,望着璃月即将消散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色,却再无半分犹豫。
他艰难抬手,紧紧握住镇魂玉。
刹那间,暖融金光与纯净银光完美交融,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色光柱,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势,狠狠撞向黑色裂缝!
“不——!”
狼神虚影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探出裂缝的狼爪,在紫金光芒中瞬间化为齑粉。黑色裂缝剧烈收缩、扭曲,最终彻底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上古符文,印在镇邪台中央,再无半点邪异气息。
漫天风雪,骤然停歇。
天边血月彻底西沉,第一缕朝阳划破天际,金色晨光洒在昆仑雪顶,皑皑白雪被镀上一层暖金,圣洁而安宁。
苏玄瘫倒在镇邪台上,浑身无力,镇国功德印金光黯淡,几近熄灭。
璃月的身影,正化作点点银色荧光,在晨光中缓缓飘散,一点点靠近苏玄。
她抬起透明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苏玄的脸颊,眼神温柔,满是不舍:“苏玄……镇魂玉的力量,我传给你了……以后,大夏苍生,昆仑封印,就换你守护了……”
话音未落,银光彻底消散。
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片,静静落在苏玄掌心,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镇邪台封印稳固,狼神虚影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雪隐族老者带着族人,跪在镇邪台下,对着苏玄重重叩首,声音满是感激与愧疚:“多谢恩公,救我雪隐族,护昆仑安宁!”
苏玄紧紧握着掌心玉片,泪水混着脸上的雪水滑落,滴在皑皑白雪上,转瞬消融。
他缓缓抬头,望向东方朝阳,晨光刺眼,却暖不了心口的空落。远处雪原之上,周亚夫率领的两千铁骑,正踏着晨光,朝着昆仑方向疾驰而来,铁甲声遥遥传来。
“璃月,我答应你。”
他轻声呢喃,将玉片紧紧贴在胸口。
掌心的镇国功德印,突然微微发烫,一道淡淡的银色光芒,在金色功德罡气中,缓缓流转,再也不曾分离。
而昆仑山脚的密林深处,一道隐匿的黑影,悄然看着雪顶的一切,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草原方向疾驰而去,一场更大的暗流,正在北境与朝堂之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