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着漫天残雪呼啸而过。
苏玄策马疾驰,周身金色罡气裹挟着凛冽寒气,将扑面的风雪尽数挡开。身后玄甲铁骑踏碎冰封雪地,马蹄声震彻山谷,铁甲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气势如虹。
天际早已被浓稠的血色阴云笼罩,猩红霞光浸透云层,像是苍穹被撕裂,淌下粘稠的鲜血,将整片天地染得妖异可怖。斥候口中的血色祭坛,已然近在眼前——
幽深山谷腹地,一座由数百具北狄狼兵尸骸堆砌而成的狰狞祭台,赫然矗立在雪地中央。尸骸层层叠叠,鲜血浸透冻土,散发出刺鼻的腥气,周遭草木尽数枯萎,连积雪都透着暗红。祭台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成人头颅大小的血色晶体,晶体内,拓跋烈的残魂蜷缩如蚕茧,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如同狰狞血管,顺着晶体纹路疯狂蔓延,透着令人心悸的邪异。
“全军结阵!”
苏玄厉声断喝,声音裹挟着金罡之力,响彻整个山谷。周身盘旋的金龙虚影骤然冲天而起,金色光幕轰然展开,将整座血色祭坛牢牢罩住。麾下士兵动作迅疾如电,瞬间列开阵型,金罡铁壁阵成型,刀剑出鞘,凛冽罡气激荡而出,严阵以待。
就在阵型稳固的刹那,祭台中央的血色晶体猛地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周遭厚厚的积雪骤然沸腾,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转瞬凝聚成上百头通体血红的狼形虚影。血狼目露凶光,獠牙森白,带着狂暴的煞气,猛地嘶吼着扑向军阵。
“区区邪祟,也敢放肆!”
苏玄眼神冷冽,手中长剑骤然出鞘,金光如龙啸般冲天而起。剑锋横扫而过,璀璨金光席卷四方,扑来的血狼虚影触之即溃,纷纷湮灭成点点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可不等众人松气,血色晶体内,拓跋烈的残魂猛地睁开一双猩红眼眸,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啸!
天际血色阴云瞬间疯狂翻涌,一道粗如山岳的血色光柱轰然破开云层,径直垂落,精准灌入血色晶体核心。晶体光芒暴涨,邪异气息呈几何倍数飙升!
“不好!他在借用狼神的力量,强行复苏残魂!”
身旁的周亚夫脸色骤变,厉声疾呼,周身罡气瞬间提至巅峰。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血色晶体彻底炸裂!拓跋烈的残魂化作一道凄厉血影,带着滔天恨意,如同离弦之箭,直扑苏玄面门,欲要夺舍肉身、血债血偿!
苏玄不退反进,脚步猛地踏地,身形骤然前移。手中长剑剑尖轻点,剑锋之上,璀璨的功德金光骤然暴涨,如同烈日般耀眼,硬生生将那道血影钉在半空,令其无法动弹分毫。
但诡异的是,血影竟瞬间化作漫天烟雾,四散开来,化作万千细密血丝,疯狂缠绕上苏玄的四肢百骸,死死钻入他的经脉之中。
“苏玄!你杀我肉身,毁我基业,可你永远杀不死我!”
血丝之中,传出拓跋烈癫狂又怨毒的狂笑,刺耳至极,“狼神即将降世,你,还有这天下苍生,都将成为狼神复苏的祭品!”
苏玄眉头紧蹙,冷冽眸光没有半分波澜。
刹那间,他心口处,镇国功德印骤然发烫,一股浩瀚威严的金光,如同怒涛般自丹田喷涌而出,顺着经脉席卷全身。缠绕周身的血丝触及金光,瞬间发出滋滋声响,尽数被焚成虚无,彻底消散。
危机刚解,祭坛下方骤然传来剧烈异动!
整片大地轰然震颤,一道狰狞血缝从祭台底部裂开,漆黑雾气疯狂喷涌而出。无数刻着狼首的古朴图腾,顺着地缝缓缓升起,每一尊图腾都喷吐着浓郁黑烟,黑烟交织汇聚,竟在半空凝成一头数十丈高的狰狞狼神虚影!
狼神虚影仰天长啸,声震四野,煞气直冲云霄,整片山谷的气温都骤降数分。
而此时,祭坛边缘的风雪里,一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浮现,正是一路随行的璃月。
她站在阴影处,并未第一时间出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半遮在衣领里的古玉,那双清澈的眼眸盯着狼神虚影时,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少女的沧桑与凝重,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直到苏玄目光扫来,她才瞬间敛去神色,快步上前。
“璃月!”
苏玄沉声低唤,一眼便瞥见她手中的青铜罗盘——罗盘纹路古朴,刻着的符文与狼神图腾截然相反,却又隐隐相生,绝非世间寻常法器。
璃月没有多言,掌心扣紧罗盘,指尖掐诀,口中念动着生涩难懂的上古咒语,语调平缓却带着莫名的威严,每一个音节落下,周遭的煞气便会微不可查地顿一下。
“上古封印,以血为契,镇!”
她猛然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罗盘,那滴血珠落在盘面上,竟没有散开,反而顺着符文纹路游走,瞬间激活整枚罗盘。霎时间,无数银色上古符文喷涌而出,化作锁链缠向狼神虚影,符文之上,流转着与苏玄功德印同源、却又更古老的气息。
“你果然通晓狼神封印之法!”
苏玄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剑锋一转,金色罡气主动贴合银色符文,两股力量浑然一体,合力下压,将狂暴挣扎的狼神虚影一点点压回地底血缝。
可下一秒,璃月身形猛地踉跄,嘴角溢出血丝,握着罗盘的手微微发抖,却刻意偏过头,不让苏玄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声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封印撑不住……需你的本命精血为引,才能彻底锁死狼神。”
她说这话时,颈间的古玉微微发烫,透出一点红光,她下意识收紧衣领,将古玉彻底遮住,这个细微动作,快得让一旁的周亚夫都未曾察觉。
苏玄瞳孔微缩,瞬间明白其中代价。本命精血离体,修为必损三成,根基大伤,可此刻狼神即将破封,根本没有退路。
他没有半分犹豫,猛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向剑锋。金光染赤,伴着龙吟贯入罗盘符文,整座血色祭坛轰然震颤,狼神虚影凄厉哀嚎,最终缩成一颗黝黑珠子,被罗盘尽数吸入。
“成了!”周亚夫松了口气,转头便见苏玄气息浮动,金罡黯淡,连忙上前搀扶。
璃月也快步走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递向苏玄时,指尖微微顿了顿,才轻声道:“这是回元丹,能暂缓精血损耗,但……封印未绝,狼神残念,已经往帝都去了。”
她说话时,始终微微低着头,衣领遮挡下,颈间古玉正泛着与祭坛一模一样的血色纹路,与天际高悬的血月遥遥呼应。而她握着罗盘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愧疚,又藏着一丝决绝。
苏玄接过玉瓶,服下丹药,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紧绷的脖颈与刻意低垂的眉眼,又看向她手中平静下来的罗盘,眸光微沉,心中已然泛起疑云。
这枚罗盘、她娴熟的上古封印术、颈间暗藏的古玉,还有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异样神色……这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异域少女,绝非只是偶然随行,她的身份、她的目的,远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天际血月越发明艳,猩红月光洒遍大地,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边境的危机暂且平息,可帝都的暗流、璃月身上的秘密、狼神未断的残念,已然织成一张弥天大网,静静等着苏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