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泼洒,将整片荒原染成触目惊心的赤红色,冻土之上,尸骸交错,断矛残剑散落一地,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玄立在原地,脚下正是拓跋烈灰飞烟灭的地方,他掌心死死攥着那半截染血弯刀,指节泛白。刀刃上缠绕的暗红纹路,正隔着刀鞘隐隐发烫,那股蛰伏其中的邪异戾气,如同毒蛇吐信,不停往他经脉里钻。
眉峰猛地蹙起,心口处,那枚镇国功德印骤然剧烈颤动,璀璨金光破体而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弯刀上萦绕的丝丝黑气吞噬殆尽,连半点余孽都没留下。
“这刀绝非凡物,内里藏着极重的邪气。”
周亚夫策马疾驰而至,勒住缰绳的瞬间,目光死死盯着苏玄手中的弯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拓跋烈临死前反扑,喷出的精血至少有半数渗入雪地,我亲眼看着,却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苏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警铃大作。
他不再多言,手腕翻转,腰间长剑骤然出鞘,金罡剑气化作咆哮巨龙,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方圆十丈的冻土瞬间被掀飞数尺,积雪纷飞,露出底下焦黑干裂的泥土,可别说拓跋烈的精血,连一丝血痕都未曾瞧见。
苏玄猛地转头,望向雁门关方向。
远处城关的灯火已然次第亮起,本该是战后安宁的景象,却偏偏传来一阵纷乱喧哗,隔着数里地,都能察觉出那份不安。
“周将军,传令三军,即刻拔营回城!”苏玄手腕一翻,将半截弯刀归入鞘中,剑身轻颤,发出阵阵嗡鸣,似是在预警周遭的凶险,“再派精锐斥候,死死盯住北狄残部,但凡有任何血色异象,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大军调转方向,火速返程,行至一处狭长山谷时,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鹰唳,划破死寂长空。
苏玄骤然抬头,只见一只浑身覆着漆黑铁羽的凶鹰,冲破云层俯冲而下,利爪之上,赫然抓着一卷被鲜血浸透的帛书,血腥味随风飘散。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而起,周身金罡瞬间凝聚成密不透风的大网,一把将那卷帛书夺下。
指尖展开帛书,上面血色字迹潦草狰狞,字字刺目,看得人心头发寒:
血月之夜,狼神复苏。苏玄,你一身镇国功德金光,便是唤醒狼神的最好祭品!
帛书末尾,画着一只猩红欲滴的狼眼,瞳孔之中,清晰倒映着雁门关的完整轮廓,仿佛早已将这座城关,视作囊中之物。
“是北狄王庭的手笔!”周亚夫脸色骤变,声音都带着几分凝重,“拓跋烈虽死,可王庭那位大祭司还在!此人精通血祭邪术,传闻能以生灵精血为引,召唤上古狼神残魂!”
苏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指尖运力,直接将那帛书捏成漫天齑粉,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狼神残魂?来得正好,我就在这雁门关外,等着他亲自来取!”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突然翻涌来大片血色阴云,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最后一抹残阳彻底遮蔽,天地瞬间昏暗下来。
荒原之上,阴风骤然肆虐,地面积雪之下,不断渗出漆黑粘稠的血污,这些血污竟违背常理地逆流而上,在空中凝聚成一头头狰狞狼首虚影,仰头发出凄厉哀嚎,声震四野。
大军阵中,不少士兵面露惊恐之色,手中兵器微微颤抖,将士们合力撑起的金罡光墙,也在狼嚎声中不停颤动,泛起阵阵涟漪。
“全军结阵!慌什么!”
苏玄一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彻山谷。周身金光暴涨,一条金色巨龙虚影自他身后冲天而起,龙啸震天,径直朝着那片血色阴云撞去!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狼首虚影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黑烟,可血色阴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稠厚重,云团中心,缓缓睁开一只巨大的猩红眼眸,死死盯着苏玄,透着无尽贪婪与凶戾。
……
雁门关内,本该是欢庆大捷的庆功宴,早已备好佳肴美酒,却迟迟不见主帅苏玄的身影。
主帅大帐之中,灯火通明,苏玄端坐主位,召来心腹亲信,神色肃然:“立刻快马传信帝都,将北狄王庭欲借血月之谶复活狼神一事,如实上奏陛下,请陛下即刻调遣钦天监,严查近期天象异动,切勿掉以轻心。”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暗中排查城中所有外来生人,尤其留意异域面孔,之前让你们绘制的那名异域少女画像,可有半点线索?”
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斥候浑身是雪,跌跌撞撞地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主帅!急报!西南百里之外,发现一座血色祭坛!祭坛周遭堆满狼尸,中央悬浮着一颗血色晶体,那晶体里面……封着拓跋烈的半缕残魂!”
“砰!”
苏玄猛地起身,周身金罡骤然激荡,直接将身前案几掀翻,杯盏碎裂一地。
没有丝毫犹豫,他提剑便往外走,语气冷冽如冰:“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