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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屁股测量仪

大院两只狗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第十九天,被狗们用上了科学仪器。不是真的仪器,是狗们自制的。布鲁斯找了一根树枝,在树枝上刻了几道刻度,用来测量阿黄屁股的亮度。刻度从1到10,1是最暗,10是最亮。它把树枝举到阿黄屁股前面,眯着眼睛比对了一下,说:“今天是7。”罗威纳也找了一根树枝,刻了不同的刻度,比对了一下,说:“今天是8。”两根树枝的刻度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布鲁斯说:“我的树枝准。”罗威纳说:“我的树枝更准。”布鲁斯说:“你的树枝是用我的树枝改的,改过的就不准了。”罗威纳说:“没改,只是重新刻了一下。”布鲁斯说:“重新刻就是改。”罗威纳说:“重新刻是优化。”两只狗吵了起来,吵到用树枝互相戳。布鲁斯戳了罗威纳的鼻子,罗威纳戳了布鲁斯的肚子。布鲁斯的肚子软,戳进去一个坑,坑弹回来,把树枝弹飞了。树枝飞到天上,落下来的时候插在广告牌上,正好插在臀结的正中央。臀结被戳了一个洞,黑蛋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那不是普通的臀结,那是大哥画的臀结,那是全家福的一部分,那是他冬天的精神支柱。现在被一根破树枝戳了个洞,黑蛋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棉花看到黑蛋哭了,语速瞬间飙到最高档。“布鲁斯你的树枝把臀结戳了一个洞!臀结是阿黄画的阿黄画的时候用了很多心思心思是无价的洞是有价的用有价的东西戳无价的东西是不对的!不对就要道歉!道歉就要诚恳!诚恳就要用行动!行动就是给黑蛋赔一个新的臀结!你画得出来吗?画不出来就不要戳!”布鲁斯被棉花说得哑口无言,它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对不起”。它蹲在黑蛋面前,用大爪子轻轻擦了擦黑蛋的眼泪。黑蛋的眼泪被擦了一脸,脸更湿了。

罗威纳也过来道歉,把自己的树枝折成两段,扔进了垃圾桶。它说:“我不该和你比谁的树枝准。树枝不重要,屁股重要。”布鲁斯点了点头,也把自己的树枝折了,扔进垃圾桶。两根断树枝在垃圾桶里交叉在一起,像一个X。X代表未知,未知代表狗们不知道阿黄的屁股到底有多亮。但它们不需要知道,知道亮就够了。

灵缇用自己的尾巴当测量仪。它的尾巴被阿黄的金光晒成了金色,金色尾巴的深浅就是亮度的指标。今天尾巴是深金色,它说亮度是9。它把尾巴举到别的狗面前,让它们看。“你们看,深金色,比昨天深了两个色号。昨天是浅金,今天是深金。深金说明亮度增加了百分之二十。”布鲁斯凑近看了看,看不出深浅。它的眼睛不太好,看什么都一样。罗威纳也凑近看了看,看不出深浅,它的眼睛被金链子闪惯了,对金色不敏感。萨摩耶笑着看了看,说:“深金好看,衬你的毛。”灵缇的毛是白色的,深金色配白色,像阳光照在雪地上。

萨摩耶和弟弟用笑容当测量仪。笑的时候嘴角翘得越高,亮度越高。今天嘴角翘到了耳朵根,亮度是10。弟弟的嘴角也翘到了耳朵根,但它的耳朵比哥哥的耳朵长,所以同样的角度,弟弟的笑容面积更大。面积大代表吸收的光多,吸收的光多代表亮度高。弟弟觉得自己的亮度应该是11,但测量仪的最高刻度只有10。它去找布鲁斯,让布鲁斯在树枝上加一个刻度。布鲁斯说:“树枝已经折了。”弟弟说:“再找一根。”布鲁斯说:“找不到,巷子里的树枝都被你哥哥啃了。”弟弟转头看哥哥,哥哥的嘴里正叼着一根树枝,啃得正香。

巴哥用皱纹当测量仪。皱纹被金光熨得越平,亮度越高。今天皱纹还有一点皱,亮度是6。它对着水坑照了照,脸上皱巴巴的,像一颗核桃。它用爪子把皱纹拉平,拉平之后脸光滑了,但手一松又弹回去了。它拉了好几次,弹了好几次,最后放弃了,顶着6分亮度在巷子里走来走去。路过的狗问巴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皱?”巴哥说:“因为亮度只有6。亮度低的时候皱纹会自动加深,加深是为了吸收更多的光。这是皱纹的自我保护机制。”狗们听不太懂,但觉得巴哥说得很专业。

流浪串串用花瓣当测量仪。花瓣被金光晒得越鲜艳,亮度越高。今天花瓣红得像火,亮度是10。它把花瓣举到每一只狗面前,让它们闻。闻到的不是花香,是阿黄屁股的果香。果香渗进了花瓣里,花瓣变成了阿黄屁股的一部分。流浪串串觉得这是它和最喜欢的屁股之间最近的距离。

棉花用语速当测量仪。她看到阿黄屁股的时候语速会自动飙升,语速越快说明亮度越高。今天她的语速飙到了正常的三倍,亮度是10。她试着说了一句话,“阿黄的屁股好亮”,说完只用了零点三秒。正常速度需要一秒,三倍速就是零点三三秒,她比三倍速还快了一点点,说明亮度可能超过了10。但测量仪的最高刻度只有10,她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更快。她去找布鲁斯,布鲁斯说:“你的语速太快了,我的耳朵跟不上。你跟不上耳朵就不算。”棉花说:“耳朵跟不上是你耳朵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布鲁斯说:“测量仪以我的耳朵为准。”棉花无语了。

黑蛋用眼泪当测量仪。他每次看到大哥的屁股亮就想哭,眼泪流得越多说明亮度越高。今天只流了两滴,亮度是5。狗们质疑黑蛋的眼泪不准,因为黑蛋今天心情好,心情好就不容易哭。黑蛋说:“心情好也是亮度影响的。亮度高心情好,心情好就不哭。不哭不代表不亮,是亮过头了。亮过头了眼睛就适应了,适应了就不刺激了,不刺激了就不流泪了。”狗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雪球没有测量仪。她用自己的心跳。每次看到阿黄的屁股,心跳就会加速。加速越快说明亮度越高。今天心跳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亮度是10。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耳朵会红,红了就知道她喜欢阿黄。她不想让别的狗知道,虽然大家都知道。布鲁斯早就看出来了,罗威纳也看出来了,灵缇跑得快看得更快,萨摩耶笑着看出来了,巴哥用皱纹夹出来了,流浪串串用花瓣闻出来了,棉花用语速说出来了,黑蛋用眼泪哭出来了。所有狗都知道,只有雪球自己以为大家不知道。

阿黄被测量了一整天,屁股上的毛都被树枝戳乱了,被尾巴扫歪了,被笑容晒干了,被皱纹夹疼了,被花瓣蹭痒了,被语速震聋了,被眼泪泡湿了,被心跳热了。它噗了一声,频率是“你们烦不烦”。狗们没听懂,继续测。又噗了一声,频率是“再戳我不亮了”。狗们这回听懂了,因为“不亮了”三个字用噗噗声表达得非常清晰。狗们同时收起了树枝、尾巴、笑容、皱纹、花瓣、语速、眼泪、心跳。阿黄的屁股终于清净了。

布鲁斯把断树枝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藏在广告牌下面,明天接着用。它觉得树枝虽然断了,但还能用。断树枝的刻度还在,断掉的那一截可以当手柄。罗威纳也把断树枝捡回来,藏在垃圾桶后面。灵缇把尾巴藏在自己身后——藏不住,尾巴长在屁股上。萨摩耶把笑容藏在心里——藏不住,笑是会露出来的。巴哥把皱纹藏在脸上——也藏不住,皱纹是他的脸。流浪串串把花瓣藏在花丛里——也藏不住,花丛每天都要晒太阳。棉花把语速藏在喉咙里——也藏不住,她一开口就飙。黑蛋把眼泪藏在眼睛里——也藏不住,他一感动就流。雪球把心跳藏在胸腔里——也藏不住,她的耳朵是晴雨表。

阿黄的柯基臀在春天的第十九天晚上,终于噗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声。噗声很轻,轻到只有雪球听到。雪球听到那声噗,心跳又加速了。她数了数,每分钟一百二十一下。比白天多了一下。多的一下是专门给那声噗的。她看着阿黄的屁股在黑暗中慢慢暗下去,从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黑色里还有一点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雪球对着那颗星星,用尾巴碰了碰阿黄的毛。毛被碰过的地方亮了一下,像那颗星星在回应她。雪球的耳朵红了,红在黑暗中看不见。看不见也好,看不见就不用害羞了。

第八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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