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看着朱志鑫,他的眼睛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清澈到像是一汪深秋的湖水
湖面上没有风,没有涟漪,只有倒映在湖心的一个人的影子
宋亚轩你多久没睡了
这不是疑问句,这是陈述句。
他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了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是他确认了的事实
不需要对方回答“是”或“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朱志鑫看着他。
他没有说“没事”,没有说“不用担心”
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站在那里,被宋亚轩握着手
被那双清澈的、深秋湖水般的眼睛看着,看着他的眼下青黑和干裂的嘴唇和左肩上那片暗褐色干透的血迹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什么来让宋亚轩放心,但他的大脑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是他想不出来要说什么。
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粉饰的东西了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红的、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红,是突然的、一下子涌上来的、他自己都来不及控制的那种红
红的不是眼白,是眼眶的边沿,是睫毛的根部,是所有他平时用来挡住那些东西的防线同时崩塌之后露出来的最柔软的那一层皮肤
泪光在他的眼眶里闪了一下
不是泪珠,不是水痕,只是在睫毛的缝隙之间、在瞳孔的表面、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的正中央
一瞬间同时亮起了很多很多细碎的、摇摇欲坠的光点
那些光点的名字叫“他还活着”
宋亚轩看着他,他还想开口说什么
他的嘴唇已经张开了,气声从喉咙里涌上来,已经形成了“你”这个字的嘴型
舌尖抵在上颚,气流从两侧通过,“你”的发音需要的所有条件都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朱志鑫的膝盖弯曲了。
不是跪,是弯。
他的膝盖向前弯曲,身体的重心向前移动,他的下巴磕在了宋亚轩的肩膀上
不是靠,是磕。
他的下颌骨撞上了宋亚轩的锁骨,那个力度不重,但也不轻,重到宋亚轩的肩膀被撞得往后移了半寸
然后他整个人就那样不动了
宋亚轩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不是朱志鑫在用力压他,是朱志鑫的意识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从大脑中撤退
像海水退潮一样,一浪一浪地、一层一层地、一寸一寸地从沙滩上撤退,撤退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朱志鑫的眼睛还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泛红的、倒映着泪光的眼睛
在闭上之前的最后一秒,还倔强地看着宋亚轩的方向
他看着宋亚轩,他看到宋亚轩的嘴唇动了。
他看到宋亚轩的嘴型拼出了两个字。
他看到那两个字是“我在”
然后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