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打完点滴退烧了。
但还没过半小时,就又烧了起来
温水擦浴、散热、补水。但她喝不了水。嘴唇太干了,水喂进去一半从嘴角流出来,流进脖子里,洇湿了枕头。
张函瑞用棉签蘸水,一点一点涂在她嘴唇上,把那层干裂的皮肤浸软。
他把棉签放下,用手背重新量了她的额头。还在烧。
陈浚铭“H。”
陈浚铭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
张函瑞“嗯。”
陈浚铭“她会不会死。”
张函瑞转头看着他。陈浚铭蹲在床边,看着喻礼,他的眼睛红着,少年从岛上回来到现在,他没合过眼。
张函瑞“不会”
陈浚铭“你保证”
张函瑞“我保证,请你相信我的医术好吗”
张函瑞“再去打盆水来”
杨博文进来了
他处理了左肩的伤口,缠了一圈绷带,绷带从T恤领口里露出来。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喻礼被烧得泛红的脸颊
杨博文“她什么时候能醒”
张函瑞“说不准”
张函瑞“不过现在是低烧,没烧上去”
张函瑞“点滴打着的,别担心”
张函瑞“你去休息吧”
杨博文“嗯”
……
左奇函进来的时候,张函瑞靠在椅子上闭了眼睛,他的手掌搭在床。左奇函把他叫醒。
左奇函“你去睡。”
张函瑞睁开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张函瑞“不用。”
左奇函“你四十八小时没睡了。”
张函瑞“五十二。”
左奇函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张函瑞的腿晃了一下,站稳了。他看着左奇函,左奇函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张函瑞点了点头,走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轮到左奇函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把平板带来,屏幕调成最低亮度,放在膝盖上。上面跑着一个他自己写的小程序。小程序的界面很简单
一个实时体温曲线图
根据喻礼的体温计
左奇函盯着那条曲线,看它在三十八度到三十九度之间起起伏伏。曲线每往上升一点,他的眉头就皱紧一点。每往下降一点,他就往椅背上靠一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写N-7型囚束环底层代码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盯着一行一行代码,看它们跑过测试,看它们通过校验。那时候他觉得代码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好就是好,坏就是坏,过就是过,崩就是崩。
但体温曲线不是。体温曲线倒像个耍无赖的小孩。
左奇函“你别耍赖。”
他对着屏幕说。
或许也是对着少女说吧
曲线没有理他,又往上跳了零点一度。
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伸手拨开她额头上被汗浸湿的碎发。
左奇函“我跟你说”
左奇函“你要是敢不醒,我就把电子锁重新给你戴上。我自己都解不开的那种”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完又看着她的脸。
少年用冷毛巾擦拭着她的脸
左奇函“骗你的。不戴了。”
早上八点,陈浚铭推开了客房的门。
左奇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眼底的黑眼圈照得更深。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陈浚铭“我来换班。”
陈浚铭站在门口。他睡了两个小时,梦里全是囚室的门弹开之后她蜷在角落里的画面。他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左奇函站起来,把平板递给他
他交代得很简短,声音哑着,像是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把这些话从喉咙里挤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陈浚铭“去吧。”
左奇函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