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愣住了,她没想到少女会说话,更没想到少女开口的第一句,是叫他
他记得那晚……
陈浚铭“他们都习惯叫我C”
陈浚铭“我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原本的名字”
少年写下三个字,递到少女面前
陈浚铭“陈浚铭”
陈浚铭“我的名字”
少女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虽然没有声音
喻礼“陈”
喻礼“浚”
喻礼“铭”
……
回过神来,少年看着少女
陈浚铭蹲在她面前,然后他笑了
陈浚铭“对”
陈浚铭“铭。是我。”
陈浚铭把喻礼从角落里抱起来。她很轻,少女的左手腕上缠着绷带,血洇出来染红了一小片纱布。
走出囚室的时候,陈浚铭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他的枪别在腰后,枪托上的血还没干。他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让她看走廊里的尸体。
陈浚铭“乖,闭眼。”
少女乖乖地闭上了。
他抱着她走出大门,张桂源他们已经在等待了,解决完了马林
要不是张桂源拦着
马林已经被杨博文大卸八块了
此时的杨博文看着窝在陈浚铭怀里的少女,手腕上红色的太过刺眼
张桂源走到陈浚铭面前,低头看着他怀里的人。
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张桂源“回家了,不怕”
少女看着他,然后把手从陈浚铭脖颈松开,朝他伸过来,张桂源接过她 她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张桂源抱着她,走向停在厂房外面的车。身后,装配厂在晨光里沉默着。里面躺着四十七具尸体。
车驶出工业区的时候,她的头靠在陈浚铭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陈浚铭低头看她,嘴唇上那道干涸的血口结了一层薄痂。他把手放在她后背上,隔着皱巴巴的家居服,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左奇函开车,张桂源坐副驾驶,王橹杰在后面膝盖上摊着那本画满战术标记的笔记本。
杨博文坐在后排最左侧。靠窗。
车窗外的景色在晨光里往后退。废弃的工厂,荒草地,渐渐变成郊区低矮的楼房,再变成市区刚刚开始苏醒的街道。他一直在看窗外。
他想起那个纹身。他握着她的手腕,纹身针的针尖刺进她皮肤里,他问她疼吗,她没有回答。他说记住这个疼,这是我给你的,比任何人的吻都好记。
然后马林把它割掉了。
杨博文的右手慢慢攥紧。指节上的血痂被绷开,新鲜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他没有低头看,没有松手。
他习惯了用疼痛确认自己的存在,但此刻他需要疼痛来确认的,是另一样东西。
她蜷在囚室角落里的样子。他只在监控画面里看了一眼。左奇函的平板屏幕不大,分辨率不够清晰,她的轮廓有一点模糊。
他在厂房里杀了多少人?他不记得了。
那些人的脸、血、惨叫、骨骼断裂的声音,在他看来都不值得记忆。他们不是人,是挡在他和她之间的障碍物,每一个障碍物都要被清除。
马林缩在碎裂的屏幕和玻璃碴中间,捂着自己断掉的手腕。斧头落下去的时候他在想,这一下是替她还的。
可他没有在囚室门口等她。是陈浚铭第一个跑进去的。是陈浚铭把她抱出来的。
他站在控制室里,斧头上滴着血,脚边蜷着一个被砍断手腕的人。他做了他能做的最擅长的事,杀人。
他没有去做另一件事,见她。他不知道自己敢不敢见她。那个纹身是他给她的第一个东西,也是她失去的第一个东西。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她皮肤上,然后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它割掉。他没有保护好它,没有保护好她。
他靠进座椅里。窗外的天又亮了一点,橘色的霞光从天际线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