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岸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彻底怔在软榻上,连呼吸都忘了。
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惊惶,他死死盯着面前褪去遮掩、清晰展露的眉眼。
这张脸!他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忘记!
这是五年前亲自手把手,教他们几位新川少主教习骑射、打磨身手的人。
是从前无数次危难险境里,只身立在最前方,将他们这群娇生惯养、懵懂弱小的少主,牢牢护在身后的人。
是他们年少时最敬畏、最依赖的师父与靠山。
可五年前那场轰动九川的江湖大乱,讯息传回新川时,人人都说她深陷乱局,最后尸骨无存、死无全尸。
五年来,他和几位兄弟,心里始终记着这份教导与庇护,暗自惋惜感念。
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万万没有想到,此刻,在这烟花柳巷的凝香馆,在他荒唐寻欢的包厢里。
他心心念念、早已以为离世的故人,会一身灼灼正红,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尹岸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方才的轻浮尽数化作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酸涩,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居然没死……”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方才的嬉闹荒唐一扫而空,只剩下刺骨的沉寂。
昭禾垂眸看着榻上吓傻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干脆,不带半分温度:“听话?”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得尹岸心头一颤,所有的嚣张散漫荡然无存。
他半点不敢造次,缩着肩膀,怂得彻底,连连点头:“我听话!我听话!”
那副畏畏缩缩、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昭禾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手都抬了半截,心里莫名发痒,真恨不得抬手抽他。
可指尖顿在半空,她终究是忍了。
不行,这人现在还有用,打坏了,谁乖乖听话带她进皇城、入少主别院护李薇?
昭禾收回手,神色愈发冷淡。
尹岸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小心翼翼抬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小声试探:“您……您真的没死?”
五年的执念与惋惜骤然翻涌,又被极致的恐惧死死压住。
昭禾眸光骤然凌厉如刀,冷眼斜睨着他,字字锋利:“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泥扶不上墙。”
尹岸闻言虎躯一震,脑子还残存着几分懵懂,竟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墙那么硬,谁愿意贴墙?
话音近乎没有,尹岸说完就闭嘴低头看鞋。
可昭禾敏锐至极,捕捉到他刹那的表情,眉峰微挑,淡淡反问:“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尹岸瞬间回神,吓得连忙摇头摆手,不敢有半分异动,紧接着又小心翼翼探头,结巴着追问,“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不是五年前……”
“都传我死了,对不对?”昭禾冷声打断他,语调带着积压五年的寒凉与愤懑。
尹岸抿紧唇,不敢应答,只能沉默垂首。
是。
当年朝野上下、新川王府,人人都传她葬身乱世,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