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共分九川,疆土各异,民风迥然。
北境墨川兵力强盛,牧民逐水草聚居,骁勇善战,西北苍川干旱贫瘠,风沙肆虐,物资素来紧缺。
中部的黛川群山连绵,矿藏丰厚,依仗矿产富庶一方,南部胭川地域狭小,水土温润,盛产四时花果。
东南莹川降雨充沛,四季草木常青。
九川地界,大多奉行男尊女卑,女子生来受制礼教,唯有两川例外。
西南霁川民风开明,恪守一夫一妻,男女平等自在,从无苛责枷锁。
毗邻的丹川女子掌家掌权,性情泼辣刚烈,全民嗜辣,婚嫁向来招赘男子入府。
东部的金川临海通商,商贸通达,全民逐利,世人向来以家财厚薄划分尊卑。
而坐镇中原的新川,位居九川之首,礼教森严刻板,最重嫡庶尊卑,男权至上,女子命如浮萍。
早些年九川割据混战,战火连年不休,最终新川平定战乱,订立百年和盟。
盟约定下,其余八川必须按期遴选适龄女子,送入新川,与各位少主联姻缔盟,以婚固邦,永世停战,此规不可违抗。
今日,恰逢各川秀女赴城之日。
新川都城十里长街人声喧沸,车马连绵,各川服饰各异的送嫁队伍沿街排布,处处透着盛大,也处处裹挟着身不由己。
霁川官吏李文弼一家,便身在队伍之中。
李家女李薇,生性鲜活随和,心性纯粹,平生最大喜好便是尝遍四方美食。
李家上下深知新川规矩冷血,少主后院妻妾成群,等级碾压无处不在,打心眼里不愿女儿远赴异乡,困于深宅耗尽一生。
奈何李文弼官职低微,无权推辞川内指派,只能遵从安排,送女儿赴新川参与联姻擢选。
密闭驴车内,一家人默然相对,满目愁绪,皆是不舍与担忧。
天色渐沉,暮色漫过城头,入城时辰将近,驴车行至半路骤然停驻,再也无法随行入城。
万般无奈之下,李薇掀开车帘,含泪与父母家人辞别。
她手里悬着一块麦饼,牵着驴绳,慢悠悠地引着毛驴,带着一名女子踏入城门。
少女名唤昭禾。
她本是霁川大户府中丫鬟,勤恳安分,却无故遭主家厌弃,被无端赶出府门,流落市井,无家可归。
早前霁川闹市惊马狂奔,马蹄失控横冲直撞,李薇年幼的弟弟躲闪不及,命悬一线。
是昭禾不顾自身安危,徒手拦马,拼尽全力救下孩童,肩头、小臂皆被马蹄擦伤,满身伤痕。
一命之恩,重于千金。
李薇感念她舍身相救,不顾旁人所言尊卑有别,不顾旁人劝她收昭禾为仆的言语,执意带她同往新川。
二人无主仆之分,不分高低,只是彼此依靠、真心相待的挚友。
昭禾常年身着洗至泛白的青布衣衫,素面不施粉黛,刻意敛去周身锋芒,看着清冷普通,毫不起眼。
可她天生骨相清绝,眉眼冷艳剔透,皮囊绝色,只是布衣掩风华,一旦换上锦罗华裳,稍加妆点,容貌气度,足以碾压九川所有闺阁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