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最美,现在的你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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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走进超市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菜单
他推着购物车走过生鲜区,目光在每一排货架上扫过,精准地取走了需要的食材
排骨、莲藕、生姜、小葱、番茄、鸡蛋、青菜、一条鲈鱼
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遗漏任何一样,他在脑子里把每道菜所需的食材拆解成一个个小项,逐一勾选,像完成一份精密的清单
买排骨的时候,他挑的是肋排中段,骨头小肉厚,炖出来最嫩
买莲藕的时候,他选了粉藕,炖汤比脆藕更入味。鲈鱼是活的,让师傅现杀的,片成薄片,回家蒸八分钟,时间多一秒都会老
番茄要红的、软的、拿在手里能闻到香味的,那种炒出来的汁水才够浓
鸡蛋买了土鸡蛋,蛋黄颜色深,炒出来好看
他不是不会做饭,是不常做
不常做,是因为没有值得做的人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的Beta女孩,看了一眼他购物车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脸红了
张桂源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张菜单上
先炖汤,汤炖上的时候处理鱼,鱼蒸上的时候炒菜,菜炒好的时候汤刚好,鱼刚好,米饭也刚好
时间要卡得刚刚好,从超市出来,他看了一眼手机
姜奺茶没有发消息催他,他也没有发消息问她几点,他知道她的作息
午睡到四点半,起来之后会喝一杯水,坐在阳台上发十分钟呆,然后开始准备晚餐
他会在五点半准时按响她的门铃,不早不晚
早了她还没准备好,会觉得仓促,晚了她会等,等待会让一顿饭从“一起吃饭”变成“被请吃饭”
他不想让她有“请客”的负担,他想让她觉得,这顿饭是两个人的事
五点半,他按响了1206的门铃
姜奺茶来开门的时候,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面粉印子,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白色的虚线
姜奺茶“小桂来了?”
她侧身让他进门,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姜奺茶“我还以为你要再晚一点”
张桂源换鞋的时候看到了那道面粉印子,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帮她擦掉,但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不是不敢,是不该
现在不该,他换好鞋,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把食材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张桂源“姐姐在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灶台,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盖着盖子,只看到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旁边有一个玻璃碗,里面是调好的面糊,稠度刚好,挂壁而不粘碗
姜奺茶“红糖发糕”
姜奺茶走过来,拿起筷子搅了搅面糊
姜奺茶“第一次做,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张桂源“能”
姜奺茶看着他一副我相信你的模样,笑了
姜奺茶“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能?”
张桂源“因为是姐姐做的”
张桂源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在洗排骨,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大到这句话像是被水声冲淡了,又像是被水声放大了
姜奺茶没有接话。她转身去处理面糊,把玻璃碗放进蒸锅,盖上盖子,调好火
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不想让张桂源看到她的表情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张桂源在灶台左边处理排骨和鱼,姜奺茶在右边切番茄和打鸡蛋
厨房不大,两个人转身的时候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但每次都刚好差那么一点点
不是巧合,是张桂源在控制距离,他总能在她转身之前微微侧身,让出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空间
这种默契不像是一顿饭的时间里培养出来的,更像是他已经预演了很多遍
排骨汤炖上的时候,张桂源开始蒸鱼,八分钟,他设了计时器,计时器放在灶台边,正对着他的视线,不会错过也不会看错
姜奺茶在炒番茄鸡蛋,油锅烧热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她怕油溅到手上
张桂源的手伸过来,拿过她手里的锅铲,把打散的鸡蛋液倒进锅里,手腕轻轻一转,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蛋饼
张桂源“我来”
没有“姐姐你休息吧”,没有“别烫到了”,就是“我来”两个字,简单到像是不需要解释
他接手了番茄炒蛋,又接手了清炒时蔬,最后连盛饭都是他盛的,姜奺茶全程只做了一件事,就把红糖发糕从蒸锅里取出来,用刀切成六块,摆在白色的盘子里
发糕很成功,蓬松,柔软,甜度刚好,表面裂开了几道自然的纹路,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姜奺茶对着发糕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对任何人伪装的,是发糕成功了的喜悦,简单而真实
张桂源看到了,他把那几秒钟的画面切割成了很多帧,像电影的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存进了记忆最深处
菜上桌,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分量不大,刚好够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莲藕排骨汤,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红的是番茄和排骨,绿的是时蔬和小葱,白的是鱼片和藕片,黄的是炒蛋和姜片
每一种颜色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谁都不抢谁的风头
姜奺茶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之间轻轻一扯就分开,汤汁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咸鲜中带着一丝莲藕的清甜
不是那种餐厅里用味精堆出来的味道,是家里慢慢炖出来的味道
姜奺茶“小桂,你以前学过做饭?”
张桂源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回答
张桂源“没有,自己练的”
姜奺茶“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张桂源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练的?他想说“很久以前”,但“很久以前”是多长时间?是一千两百天前
是三年前姜奺茶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己做的便当照片,配文是“今天自己带饭啦”,照片里的番茄炒蛋炒糊了,米饭太软了,摆盘也不好看
她在群里说“下次要做更好看的”,他看到了,第二天就去买了锅,但这些他没有说,他只是对她说道
张桂源“不记得了”
姜奺茶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在说谎,但她知道他在说谎的原因
那个原因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太明显了,一个Alpha为了一个Omega去学做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是“弟弟对姐姐”该有的了
他不能说,是因为说了就等于承认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是南城的黄昏,江面上铺满了橙红色的光,像一整匹被染过的丝绸。偶尔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姜奺茶“小桂”
姜奺茶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
张桂源“嗯?”
姜奺茶“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请你一个人来吗?”
张桂源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变了,从每分钟六十五次升到了八十五次,快到他不得不放慢呼吸来掩饰
张桂源“不知道”
姜奺茶把汤碗放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黄昏的光,有他的影子,有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姜奺茶“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在装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姜奺茶“左奇函是猜的,杨博文是看出来的,王橹杰是查出来的,张函瑞是感觉到的,陈浚铭是还不知道的,只有你,你是第一个发现的,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傻白甜的时候,你已经在想‘她是不是在演’了”
张桂源放下筷子,看着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的信息素在抑制贴下面翻涌,雪松和冷杉的气息浓烈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窒息
但他控制住了,他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压到最底下,压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张桂源“姐姐”
他的声音稳得像经过千锤百炼
张桂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奺茶“知道你知道了?”
姜奺茶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姜奺茶“你来南城高铁站接我的那天,你帮我提行李箱的时候,你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一般人的第一反应是缩回去,但你没有,你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才松开,那零点几秒里,你在感受我的皮肤温度,确认我没有贴抑制贴的这边和贴了的那边温度有没有区别,一个普通的弟弟不会做这种事”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沉默到窗外的橙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沉默到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灯,沉默到姜奺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张桂源“姐姐”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张桂源“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吗?”
姜奺茶摇头
张桂源“三年前,你分化之后的第一次发情期,左奇函找到你的时候,你说了‘我没事’,一个第一次经历发情期的Omega,面对一个陌生的Alpha,说‘我没事’这不正常,正常Omega会在发情期失去理智,会本能地向最近的Alpha求助,但你没有,你在发情期最脆弱的时候,还在控制自己,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你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
姜奺茶的眼眶红了,不是演的那种红,是真实的、无法控制的那种红
她低下头,用拇指指腹擦了擦眼角,把没落下来的眼泪擦掉了
姜奺茶“三年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点哑
姜奺茶“你藏了三年”
张桂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仰着头看她,目光沉稳而坚定,像一座山,他没有伸手碰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让自己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一个完整的、真实的、没有伪装的张桂源
张桂源“姐姐,我不是在藏,我是在等,等你有一天不想装了,我还在”
姜奺茶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就一滴
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用手背擦掉那滴泪,吸了吸鼻子,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有三年伪装被拆穿后的释然,有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被人看到的心酸,有一点点委屈,有一点点倔强,还有一点点她说不上来的、暖洋洋的东西
姜奺茶“张桂源”
她没有叫“小桂”,叫的是全名
姜奺茶“你是真的讨厌”
张桂源“嗯”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张桂源“我知道”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南城的夜从江面上升起来,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深蓝色的薄纱里
1206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在江面上投下一小片碎金般的光斑
两个人的晚餐还在继续,菜凉了, 没有人去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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