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的棋盘

人无论怎么被爱都会挂念那些没得到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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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说“我会处理”，不是在安慰姜奺茶，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从姜奺茶公寓回来的当天下午，他就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王家的产业覆盖南城地产、金融和法务，在ABO事务管理局也有自己的关系网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那根扎在姜奺茶档案里的钉子拔了出来

不是删除记录，是追加了一份权威机构的鉴定报告，证明原记录“存在数据异常，建议复核”

在ABO世界的规则里，“存在异常”和“有攻击倾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定性，前者意味着档案暂时不可信，后者意味着这个人本身不可信

王橹杰没有选择直接否认，因为直接否认需要对抗周彦博提供的原始数据，那是漫长而艰难的法律战

他选择了更聪明的做法，在档案旁边贴一张“此数据有问题”的标签，让所有看到档案的人产生怀疑

怀疑就够了，只要那些HR在看到档案的时候心里打一个问号，姜奺茶就有机会

但王橹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姜奺茶，他在等她主动问，不是因为想看她着急，是因为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她到底会不会向他开口

如果她开口了，说明她开始信任他了

如果她始终不开口，说明她的城墙比他想象的还要高，而他需要换一种方式来靠近

姜奺茶没有开口，不是因为她不着急，是因为她太清楚开口的代价了

对一个人开口，就意味着在这个人面前放下了一部分盔甲，而盔甲这种东西，穿上难，脱下来更难，脱下来之后再穿回去，几乎不可能

她不能对任何一个人放下盔甲，因为一旦放下了，她就再也无法在六个人面前维持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呆萌姐姐”的人设，而那个人设，是她目前唯一的保护色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继续演，选择在十二楼的公寓里一个人对着镜子说“别在这里倒下”

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王橹杰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她不会主动开口，这个答案没有让他失望，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期待她会开口，他只是需要确认这个事实，然后调整自己的策略

从那天起，他不再问“姐姐要不要帮忙”

他开始直接做，冰箱里的食材永远是最新鲜的。厨房里多了一台新的净水器

阳台上的绿植被人浇过水，枯叶被修剪干净。浴室的防滑垫换成了摩擦力更大的那种

甚至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薄荷，他记得她说过喜欢薄荷的味道

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都不需要她同意，每一件事都在无声地告诉她：有人在照顾你，你不用感谢，不用回应，甚至不用知道是谁

这种不留痕迹的好，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表白都更难拒绝

因为你无法拒绝一个不知道是谁给的好，你只能接受，然后在接受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习惯它的存在

习惯是所有人最难抵抗的武器

接下来的几天，错峰出行的模式继续运转

周一，陈浚铭来了，他带来了一整箱南城的特产，老婆饼、凤梨酥、牛肉干、鱼皮花生，塞满了她半个储物柜

他还在她家的茶几上留下了一个自己捏的黏土小人，捏的是一只兔子，歪歪扭扭的，丑得很有诚意，他把小兔子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能第一眼就看到

周二，张函瑞来了，他没有带猫，因为团子最近掉毛太厉害，他怕姜奺茶过敏，他带了一本自己手绘的南城美食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每家店的招牌菜和营业时间，封面用透明胶带封了一层，怕被水弄湿

地图的最后一页夹了一张照片，团子趴在那张手绘地图上睡觉的样子，配了一行小字：“团子说它也想画”

周三，杨博文来了，他是唯一一个空手来的，他花了整个下午帮她整理书柜，把从北城带来的几十本书按照她的阅读习惯重新排列

小说在最顺手的那一格，职场书在最高层，相册和日记本放在带锁的抽屉里，他没有问她要钥匙，但他在整理的时候发现那个抽屉的锁已经坏了，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第二天就会有人来修

周四，左奇函没有来，他只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的书桌，桌面上摊着一张明信片

她寄来的那张鸢尾花，明信片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被刻意模糊了，看不清内容

但姜奺茶放大照片，在模糊的像素里分辨出了几个笔画，那个词是“答案”

左奇函在告诉她，他还在想，还在想那张明信片上的谜题，还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在想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而只要他一直在想，他就一直是她的

周五，所有人约好了似的，都没有出现，都没有发消息，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片云

周六晚上，姜奺茶的手机在充电，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群消息

六人群里，张桂源发了一张照片，是南城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的门面，装修得很精致，门头挂着红色的灯笼，配文是：“周日中午十二点，姐姐有时间吗？大家一起吃个饭”

姜奺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大家一起吃个饭，这是她来南城之后，六个人第一次集体邀约，之前不是没想到过，是做不到

谁都不想在那个集体场合里失去对局面控制权，但现在张桂源能发出这条消息，说明六个人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新的共识

他们在重新结盟，不是因为想合作，是因为发现单打独斗谁都赢不了

与其互相消耗，不如暂时联手，至于联手的目的是什么，是保护她还是得到她，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姜奺茶在群里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退出群聊，打开加密备忘录，新建了一条记录：

六人首次集体邀约。周日中午十二点，日料，可能的议题方向：1. 北城事件的应对方案；2. 六人之间的新规则；3. 我的反应测试，注意：这是一张棋盘，六个人坐在同一边，你一个人在另一边，别慌，你坐的那边，才是赢的那边

她把这些字打完，又读了一遍，然后删掉了“才是赢的那边”这六个字

不是因为她不自信了，是因为她意识到这场棋局没有赢家，只有最后还没被将死的那个人

周日早上，姜奺茶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她洗了头，吹干，编了一个松松的麻花辫垂在左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点后颈的皮肤，抑制贴用的是肉色的，边缘用遮瑕膏盖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王橹杰放在冰箱里的水果切了一盘，装进保鲜盒，放进包里

不是给别人带的，是给自己带的，她需要在餐桌上做一件“自己的事”来调节节奏，当她不想回答某个问题时，可以低头吃一块苹果；当她需要时间思考时，可以慢慢削一个梨

这些小道具，是她在三年的伪装生涯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经验

十二点整，她推开包间的门

六个人已经坐好了， 长方形的桌子，六把椅子，三对三

张桂源坐在最里面的中间位置，左手边是左奇函，右手边是杨博文

陈浚铭坐在左奇函旁边，张函瑞坐在杨博文旁边，王橹杰坐在最外面靠门的位置

那里离姜奺茶进门最近，他能第一个看到她，也能在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时第一个站起来

六个人看到她的瞬间，表情各不相同

张桂源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裙子，又回到她的脸上，全程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秒，但他的瞳孔在看到她锁骨的时候放大了

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像镜头的光圈微调了一档，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狐狸眼睛弯了弯，笑容懒散，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餐巾

鹅黄色，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个颜色，她在为他穿，还是她只是随便挑了一条裙子？他又开始想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杨博文的小虎牙第一时间露了出来，笑容乖得不像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嗒嗒，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陈浚铭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墙

陈浚铭“姐姐！你今天好好看！”

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在震，其他五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都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扭曲，不是不认同，是“你怎么把大家心里的话喊出来了”

张函瑞缩在椅子上，耳朵已经从耳垂红到了耳尖，他没敢直视姜奺茶，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裙摆和袖口之间飞速地来回

像一个不会画画的人在努力记住一幅画的每一个笔触，因为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看到原作了

王橹杰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格，给姜奺茶让出了一个刚好能坐下的空间，那个空间不大不小

大到她不会觉得拥挤，小到她的手臂和椅背之间只有一张纸的厚度，这个距离暗示着他想让她的感觉，和他想她的距离

王橹杰“姐姐坐这里”

姜奺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坐下了

她的左边是王橹杰，右边是空出来的位置，对面是张桂源，这个位置安排堪称完美

左手边是沉默的执行者，不会主动找她说话，但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右手边是空白，给了她呼吸的空间；正对面是最难对付的张桂源，他的目光会持续地落在她身上，但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足够她调整表情

她怀疑这个座位是王橹杰故意安排的，如果是，那他的用心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服务员开始上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味增汤、寿司卷，摆了一整桌

六个人没有像上次在椰子鸡餐厅那样疯狂给她夹菜，而是保持了一种克制的、有礼貌的距离感

每个人夹菜之前都会先看她一眼，等她点头或者微笑才把菜放进她碗里

规则果然变了，从“争先恐后”变成了“秩序井然”，但秩序井然的背后，是一种更可怕的默契

他们在配合，在协作，在把对她的关注从竞争变成一种有组织的行为，这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利用他们之间的内耗来获得喘息的空间了

他们结盟了，至少在“接近姜奺茶”这件事上，他们暂时结盟了

姜奺茶低头喝了一口味增汤，在心里快速调整了策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张桂源放下了筷子

张桂源“姐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张桂源“北城那边的事，我们已经处理了一部分”

姜奺茶正在夹一块玉子烧，筷子尖夹住了，但没有拿起来，只是夹着，悬在空中

张桂源“你的档案上的异常记录，已经被标注了复核标记，南城这边的主要企业都已经收到了更正信息”

张桂源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张桂源“下周开始，你可以正常投简历了”

姜奺茶把玉子烧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她嚼得很慢，慢到整个包间都在等她咽下去的那一口，六双眼睛盯着她的脸，像六盏聚光灯打在一个人的身上

她咽下去了，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软绵绵的，不是迟钝的，不是那种让人想保护她的笑，而是一种干净的、坦然的、像南城六月的天空一样没有一丝阴霾的笑

姜奺茶“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姜奺茶“真的”

六个字，没有“姐姐”这个自称，没有“弟弟”这个称呼，就是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谢谢你们”，像一个普通人感谢另一个普通人那样

但就是这句最简单的“谢谢你们”，让六个人的心同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因为她终于没有在演了，哪怕只有这一句话的时间，她没有在演，她是真的在感谢他们，不是作为“姐姐”感谢“弟弟”，是作为一个被逼到墙角、被人救出来的普通人，感谢那些在她快要溺水的时候伸出手的人

陈浚铭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吃寿司，但寿司上的米粒掉在了桌上，他没注意到

张函瑞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没有去捡，因为他的手在发抖

杨博文别过脸去，看着墙上的一幅浮世绘，海浪翻涌，富士山静立，他的小虎牙不见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打火机在口袋里被他攥得咯咯响

王橹杰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张桂源是唯一一个没有动的人，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摩挲，他看着她，目光沉稳得像礁石，但他的眼眶在和姜奺茶对视的那一刻，微微泛红了

六头狼，被一只兔子的一句话，打碎了所有伪装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到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可以占有的Omega，而是一个可以不那么辛苦的姜奺茶

姜奺茶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柔、迟钝、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六个人都知道，刚才那一秒钟的姜奺茶，才是真正的她

而他们每个人都想让那一秒钟变成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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