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总说人与人的心脏是相连的,直到你背叛我,我才发现,只有自作多情罢了

.
明信片寄出后的第三天,六个人在南城的一家私人会所聚齐了
这不是偶然,是张桂源发起的,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三晚上七点,老地方,有事说”没有问有没有空,没有商量时间,直接通知,其他五个人看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反感,第二反应是去
因为张桂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把人叫齐
老地方是南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外面看起来像废弃的仓库,里面被改造成了私密的聚会空间
这是王橹杰家的产业,平时不对外营业,只用来接待特定的人,六个人在这里开过无数次会,无一例外都是关于姜奺茶的
七点整,六个人到齐
左奇函靠在沙发上,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转着一把打火机,没点烟,就是转,金属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像某种危险的杂技
杨博文坐在他对面,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衬衫,坐姿端正,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左奇函手里的打火机
陈浚铭坐在最边上,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他面前摆了一整盘点心,但他一块都没吃,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他的脚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抖,焦虑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毛
张函瑞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团子今天没带来,他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把脸埋了一半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几个人之间来回转
王橹杰坐在长桌的主位旁边,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张桂源的,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下合着,没有人知道他带来了什么数据
张桂源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小动作,打火机不转了,柠檬水不喝了,脚不抖了,抱枕被放下来了,笔记本电脑被推到了一边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
张桂源“明信片,都收到了?”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收到了”
张桂源“姐姐在明信片上写了什么,我不想问,也不要知道”
张桂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张桂源“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确认,你们的想法有没有变”
想法,这个词太宽泛了,对姜奺茶的想法?对彼此的想法?对这个“游戏”的想法?还是对他们六个人之间那层薄得像纸一样的联盟的想法?
左奇函先开口了,他把打火机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左奇函“我的想法没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但眼睛是认真的
左奇函“但她比我们想的要聪明,这一点,你们应该都感觉到了”
杨博文接话
杨博文“不是‘比我们想的要聪明’”
他纠正道,声音冷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杨博文“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她,她把‘姐姐’这个人设维持了三年,我们每个人都觉得她迟钝、好骗、没有心机,但这三年里,她记住的关于我们的信息,可能比我们记住的关于她的还要多”
陈浚铭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陈浚铭“你们在说什么啊?姐姐不就是给我们寄了张明信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人回答他,张函瑞从抱枕后面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
张函瑞“浚铭,你的明信片上写了什么?”
陈浚铭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出照片,他拍下来存着了,他把手机转过去给大家看“‘浚铭,下次别跑那么快了,姐姐又不会跑’就是让我注意安全啊”
张函瑞看完那行字,又把脸埋进抱枕里,他的声音从抱枕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张函瑞“你那张是最正常的”
陈浚铭“什么意思?”
陈浚铭皱眉,王橹杰开口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说话,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
王橹杰“我给你翻译一下,姐姐的意思是你不用跑,她会等你的,但‘等你’不等于‘选你’,‘不会跑’是因为她根本不需要跑,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原地等我们靠近的那个人,我们以为我们在追,其实是她在引”
陈浚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脑子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王橹杰说得对
陈浚铭“所以呢?”
陈浚铭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浚铭“所以我们要怎么办?放弃?”
左奇函“放弃?”
左奇函笑了一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左奇函“现在放弃才是最蠢的,她已经亮牌了,她知道我们在看她,她让我们知道她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邀请,她在说:‘游戏继续,但规则要改’”
张桂源一直没说话,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摩挲,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张桂源“规则改”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张桂源“第一,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许单独接近姐姐,所有的见面、邀约、行程,必须在群里提前报备”
杨博文抬眼看他
杨博文“包括你?”
张桂源“包括我”
张桂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张桂源“第二”
张桂源继续说
张桂源“停止互相监视,左奇函去姐姐那里,你在楼下等我,这种事不要再发生”
左奇函挑眉
左奇函“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张桂源“都在说”
张桂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桂源“我们内部的内耗越严重,姐姐就越安全,她用的是离间计,让我们互相猜疑,互相牵制,这样谁都没办法真正靠近她,从今天起,这种内耗必须停止”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水,柠檬片沉在杯底,黄色的果肉在水中微微颤动,像一条搁浅的鱼
张桂源“第三”
张桂源的声音更低了
张桂源“我们对姐姐的了解太少了,她来南城的真正原因,她在北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过去三年的社交圈、工作圈、情感经历……这些信息,我们要全部查清楚”
王橹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王橹杰“北城那边的信息我已经在查了”
他说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大家
王橹杰“姜奺茶,二十三岁,S级Omega,信息素雨后白茶,三年前在北城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工作,上个月辞职,辞职的原因是她跟上司发生了冲突”
陈浚铭“什么冲突?”
陈浚铭追问
王橹杰“细节还没查到,那个上司是个A级Alpha,在北城ABO圈子里有一定影响力,姜奺茶辞职之后,在原行业找不到新的工作,所以才来了南城”
王橹杰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六个人的心上
一个S级Omega,因为跟A级Alpha上司发生冲突,在原来的城市找不到工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Alpha动用了自己的关系网,把她排挤出了整个行业,意味着她离开北城不是“想换个环境”,是被逼走的,意味着她来南城找他们,不是因为她想找他们,是因为她无处可去
陈浚铭的拳头砸在了桌子上,盘子跳起来,点心滚了一桌
陈浚铭“那个Alpha是谁?”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笑嘻嘻的傻弟弟,而是一个S级Alpha在暴怒边缘的低吼
王橹杰“还在查”
左奇函拿起打火机,又放下了,他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ABO世界的规则
一个Alpha可以因为被拒绝就毁掉一个Omega的职业生涯,而那个Omega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没有Alpha的保护
杨博文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一声响,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钟的安静
杨博文“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完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浚铭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墙上的声音,闷响,一下,然后安静了
张函瑞把抱枕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上面,眼睛里有水光,不是哭,是没有落下来的眼泪
张桂源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他的双手在桌面下交握,指节白得像骨头
六个人,六颗心,在同一时间被同一个事实碾过,姜奺茶不是来南城玩的,她是来逃命的,而她逃命的时候,选择来找他们,不是因为想要他们的保护,是因为她以为他们真的只是六个无害的弟弟
一个被Alpha伤害过的Omega,带着满身的伤,来到六个Alpha面前,笑眯眯地说“姐姐来投奔你们了”
而他们每个人,都在计划着怎么占有她
张桂源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把姜奺茶来南城之后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她下高铁时的笑容,吃椰子鸡时的满足,收到明信片时的表情,在美术馆看画时的专注,还有她穿着奶白色睡裙站在门口对他说“小桂路上小心”时的声音
所有的细节叠加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真相
他们不是狼,她才是
不是因为她在算计他们,而是因为她在用他们的内疚,筑起一道墙,那道墙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厚,直到他们谁也跨不过去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张桂源睁开眼,看着房间里沉默的五个人
张桂源“今晚就到这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些
张桂源“都回去吧”
没有人动,过了很久,左奇函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打火机,走向门口,经过张桂源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左奇函“桂源,你定的那些规则,你能保证你自己做到吗?”
张桂源没有回答,左奇函等了三秒,拉开门走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杨博文从走廊尽头回来的时候,右手关节上有擦破的皮,他没让任何人看到,把手插进口袋,走了出去
最后剩下张桂源一个人
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是五把空椅子,桌上散落着没人吃的点心、没喝完的柠檬水、一个关着的笔记本电脑
他拿起手机,给姜奺茶发了一条消息:“姐姐,晚安”
姜奺茶秒回:“小桂晚安”
他盯着那五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问一句“你在北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不能问,问了就等于告诉她,我们在查你,而一旦她知道了这件事,她那道墙会砌得更快、更厚、更高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弯下了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