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深夜

我知道你最喜欢这首歌，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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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收了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

黑色长柄伞，张桂源的，伞骨结实，伞面够大，两个人撑都绰绰有余，他把伞放好，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伞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G”，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桂源的东西都有这个习惯，刻字，低调的、不起眼的标记，像动物用尿液划定领地，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左奇函把伞放回去，换了干拖鞋走进卧室，他把湿透的卫衣脱下来，团成一团扔进洗衣篮，卫衣落进篮子里的时候，白茶的残香从布料里散出来，清冽而短暂，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他站在那里，赤着上身，低头看着洗衣篮里的黑色卫衣

三年前他亲手把这件卫衣披在姜奺茶身上，那时候她刚分化，第一次发情期来得又急又猛，整个人缩在公寓角落里发抖，连抑制剂的包装都撕不开

他找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水光，嘴唇在抖，却还在说“我没事”

一个刚分化的Omega，面对一个陌生的Alpha，在发情期最脆弱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没事”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对劲，不是那种“不对劲”，是另一种，她太会装了

一个真正脆弱的Omega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伪装，她会在你面前崩溃、示弱、求助，而不是咬紧牙关说“我没事”

所以她说的每一句“没事”，他都翻译成“有事”，而她说的每一句“谢谢弟弟”，他都翻译成“离我远点”

左奇函冲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一条是陈浚铭发在六人群里的：“今天谁去姐姐那里了？我看到桂源哥的车停在姐姐楼下”

没人回复，第二条是杨博文私发给他的：“下雨天，容易感冒，姜茶在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左奇函看了一眼厨房，他搬进来半年了，从来没买过姜，杨博文在暗示什么？是说他家里有姜，还是说他应该去煮姜茶？

或者是，他知道左奇函淋了雨，也知道左奇函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我知道你今晚干了什么”

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第三条是张函瑞发的，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团子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灰白色圆球，看起来很困，没有文字，没有表情包

左奇函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总觉得张函瑞想表达的不是猫，而是猫背后的东西，比如，沙发上还有一个人影的轮廓

左奇函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姜奺茶的脸浮现在黑暗中，不是今晚穿睡裙的样子，是三年前她缩在角落里说“我没事”的样子，两幅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胶片叠在同一盏灯下，投影出来的影像模糊又清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雪松的信息素在房间里弥漫，浓烈到他自己都觉得窒息

他是六个人里最擅长伪装的那个，张桂源用稳重来隐藏占有欲，杨博文用细心来隐藏控制欲，陈浚铭用天真来隐藏攻击性，王橹杰用沉默来隐藏贪婪，张函瑞用羞怯来隐藏心机，而他，用“不在乎”来隐藏“比谁都在乎”

这些年他做得很好，今天差点破功

姜奺茶穿着那件睡裙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三秒，那零点三秒里，他没有伪装，没有计算，没有退路，他就是一头纯粹的Alpha，看着一个穿着睡裙的Omega，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然后他控制住了，他说了那句话“下次别穿这件睡裙了”

那不是建议，不是关心，是警告，是Alpha的本能在发出信号：你穿成这样在我面前，我还能控制住自己，但下次我不保证

她听懂了没有？

左奇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她当时看着他的眼神，清澈、茫然、无辜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伪装，因为她在那种眼神里加了一点点恐惧，一点点，刚好够让Alpha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刚好够让对方放松警惕

真正的猎物不会在猎人面前表现出恐惧吗？不，真正的猎物会的，但真正的猎物会在露出恐惧之后继续保持不动，等猎人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反咬一口

左奇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晚在姜奺茶家，他按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她的脉搏跳得很快，但那个快，不是因为她紧张，是因为她兴奋

他被自己这个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姜奺茶不是猎物呢？如果她从始至终都不是那个被围猎的、迟钝的、需要被保护的Omega呢？如果她才是猎人，而他们六个，只是她精心挑选的、走进了一张她自己织了三年的大网的猎物呢？

左奇函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

他翻到姜奺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一张江景照片，配文“南城真好”，文案里的标点符号用的是句号，不是波浪号，不是感叹号，不是表情包

句号，和他发给她的那个句号一样

他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窗外反复敲着同一个节奏

他想起今晚临走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你路上小心”

语气温柔，表情关切，声音软绵绵的，像一个姐姐对弟弟该有的样子，一个字都不多，一个字都不少，标准答案，完美答案，教科书级别的伪装

左奇函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有意思，这个女人，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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