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内·基地现实时空】
敲门声轻轻响起。
玄弋猛地回神。
飞快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湿意。
他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翻涌不止的酸涩,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哈雷与老狐狸。
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红,脸色略显苍白,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有事吗?”
哈雷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微微一软。
语气放轻,尽量不触碰他的情绪。
“玄弋,首长来电,让你立刻去通讯室接听。”
老狐狸在一旁轻轻拉了下哈雷的衣袖,不动声色递了个眼色。
哈雷立刻明白,不再多言,只轻轻点头。
“快些过去,首长还在等。”
玄弋淡淡颔首,没有多余表情。
周身的疏离感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沉静。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他转身迈步,背影挺直,只是步伐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走进通讯室,玄弋拿起电话。
声音沉稳清晰,条理分明,将本次任务的细节完整、严谨地汇报完毕。
全程语气端正,没有半分失态。
公事交代完毕,他沉默片刻,语气郑重。
“报告首长,我申请调回原属天焱小队,望批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你一旦调离,后续归队协调、任务调配都会受到影响,且与现有分队交集变少,你确定考虑成熟?”
玄弋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坚定。
“报告首长,我已考虑清楚,申请调离。”
“你与雷战同志之间,是否有未解决的问题?”
玄弋指尖微微一顿。
心口掠过一阵细密的钝痛,语气依旧平稳。
“报告,并无工作矛盾,纯属个人岗位规划。”
首长再三询问,他始终不愿多谈私人缘由。
最终首长没有驳回,只让他休整平复,再做正式申请。
挂断电话。
玄弋缓缓靠在椅背上,长久没有动弹。
他没有放声痛哭,只是肩头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眼眶慢慢泛红,温热的液体无声滑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满心的委屈、遗憾、无力,尽数压在心底。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来到这里。
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也不会这般进退两难。
他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情绪一点点淹没自己。
门外的哈雷路过,隐约察觉到屋内压抑的气氛,心里放心不下。
转身立刻去找雷战与老狐狸,将情况如实告知。
两人闻言,神色同时一沉,当即快步赶往通讯室。
屋内,玄弋平复许久,才缓缓拿起专属通讯器。
拨通了远在金三角、只有母亲能接通的专线。
一声压抑至极、带着沙哑的“妈妈”,轻轻出口。
刚好被赶到门口的雷战,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雷战脚步骤然定住。
与老狐狸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出声,静静立在门外。
玄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却依旧克制着,没有失态。
“妈,我有点累。”
“他有了自己的归宿,我留在这儿,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只想离开,回到原来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苏晚卿柔声安抚,耐心开导。
玄弋静静听着,没有争辩,没有哭闹。
情绪平复到极致,反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轻轻应声,随后安静挂断通讯。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失控。
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整理好着装,打开房门。
看到门口的雷战和老狐狸,他礼貌颔首,神色平静淡然。
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多余话语,侧身径直离开。
雷战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猛地一紧,出声唤他。
“玄弋。”
玄弋脚步没有停顿,仿佛没有听见,一步步向前走去。
姿态平静,却带着不容挽留的决绝。
不远处,谭晓琳一行人迎面走来,笑着打招呼。
谭晓琳自然上前,想与雷战同步汇报训练情况。
雷战却下意识微微侧身,思绪明显不在此处,神色略显恍惚。
这一幕,恰好被前行的玄弋看在眼里。
他脚步没有半分迟疑,目光平静无波。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没有波澜,没有怒意,也没有难过。
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独自走到溪边,静静坐下,望着流淌的溪水。
一身孤寂,与世隔绝。
所有的心事与苦楚,都藏在心底,无人可说,无人能懂。
【光幕外·独立旁观空间】
整个空间安静无声。
所有人都静静望着光幕内的画面,如同旁观一段无法介入的过往。
无人能打断,无人能更改,只能静静看着。
片刻之后,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
所有人依旧按照自己的判断,认定玄弋是心有执念、难以释怀,才会执意调离。
没有人往更深的亲缘牵绊上多想。
田果看着画面里孤寂的身影,轻声叹气。
“看着太让人心疼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独自承受这么多。”
欧阳倩轻轻点头,满脸唏嘘。
“执意离开,大概也是真的撑不下去了,留在原地只会更煎熬。”
大牛和小蜜蜂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愧疚。
周围众人议论、感慨、惋惜。
所有人都在旁观一段故事,评判着其中的情绪与取舍。
唯有雷战站在人群中央,周身气息沉凝。
他早已清楚全部真相,清楚玄弋的身份,清楚他所有隐忍的根源。
周遭所有的议论、感慨、误解,他一概没有听进耳中。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光幕里那个孤单的身影上。
别人看的是一段情节起伏的故事。
而他看着的,是自己缺席十八年、满心愧疚、却无力弥补的孩子。
近在咫尺,不能相认,不能安慰,不能挽留。
满场众人都在误会。
只有他一人,懂这份不能言说、不能表露的骨血牵绊。
这道光幕隔开的,从来都不是画面。
是他错过十八年,再也追不回的时光与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