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破碎的画面如同水底的浮沫,偶尔上涌——弟弟苍白的脸,村长的叹息,契咒冰冷的眼眸,莉魅温柔的指尖,寒润带泪的倔强,还有……胸口那撕裂一切的剧痛与冰冷。
就在这片虚无的深处,一个熟悉到让他几乎要落泪的、带着惯常憨厚却此刻充满急切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硬生生挤了进来:
“白哥!白哥!你还睡呢?!醒醒!快醒醒!你再不醒,外面就要出大乱子了!”
是云岩!是云岩的声音!可这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最疲惫的角落炸响!白七的意识本能地想要回应,想要挣扎,却被那重伤后的虚弱与某种深沉的困倦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哎,你这小子,传个话都传不利索。一边去,让老头子我跟他说。”
另一个更加苍老、沙哑,仿佛两块亘古磨石相互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疲惫感,轻易地“推开”了云岩咋咋呼呼的意念。
是尊咒!那个在云岩体内沉睡、曾惊退龙清的古老存在!
“唔……不错,不错。” 尊咒的“声音”在白七混沌的意识中慢悠悠地“踱步”,仿佛在仔细打量他,“心脉都快成破筛子了,魂魄也裂了几道缝,居然还能挺住没散,命是够硬的。你这小子,倒是睡得安稳,外面天翻地覆,差点连摆到宫都让人家给一掌抹平了,都没把你震醒?啧,这睡眠质量,老头子我都羡慕。”
它调侃了几句,语气忽地一正,那玩世不恭底下深藏的、属于无尽岁月的凝重透了出来:
“好了,闲话少叙,说正事。你且听好,老头子我时间不多,云岩这小子烤的肉快焦了……”
“第一,你们如今困守的这片桃林,水深得很。千万注意一个女子……名字?名字我忘了,太久远了,谁记得清那些代号。只记得她与这桃林本源牵扯极深,非人非妖非灵,心思难测。是友是敌,全在她一念之间。遇上了,多留个心眼,能避则避。”
“第二,你身边那个叫莉魅的丫头……照顾好她。莫要让她失望。她为你……付出的,远比你现在知道的要多。这份情,你担着,别负了。”
“第三,寒家那小女娃,寒润。她体内有股力量,被寒凌那老小子封印着,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切记,万事不可让她情绪彻底崩溃,或是长久陷于大悲、大怒、大绝望之中。否则封印松动,那力量泄露出来……嘿,怕是比你现在身上的麻烦还大。多哄着点,让她开开心心的,至少……别太难过。” 最后一句,尊咒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似乎想起了寒润哭泣的模样。
“第四,也是顶要紧的——快点给老子醒过来!别他妈睡了!” 尊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你体内那个老伙计,契咒,为了保你小命,强行动用本源,又跑去摆到宫撒了一通气,消耗过度,杀性反噬……它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再不醒,等它彻底被那累积的怨煞吞噬,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这具身体,接着就是身边那两个丫头!”
仿佛为了加重这警告的分量,白七沉寂的识海深处,隐约传来契咒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嘶鸣与冰冷杀意的躁动。
“等等……好像还有件什么挺重要的事……” 尊咒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如果意识体有头的话),“啧,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算了,等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反正,万事小心,别再让自己受这种要命的重伤了!你这小身板,经不起几回折腾!”
“行了,话带到了,肉要焦了!云岩小子你慢点吃!给老子留点!”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巴掌”,毫无征兆地在白七意识最深处炸开!并非肉体受击的疼痛,而是一种直击魂核的、蛮横粗暴的“震荡”!就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万钧巨石!
“呃啊——!”
深沉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拖入永眠的黑暗与疲惫,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抽散!无数破碎的感知如同潮水般疯狂倒灌——温热的泉水包裹身体的触感,胸口伤口传来麻痒与隐痛,鼻腔里淡淡的硫磺与草药混合气息,远处隐约的女子啜泣……以及,体内那股越来越不稳定、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契咒之力!
白七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只有晃动的水光和扭曲的光影。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温泉水呛入气管,带来真实的窒闷感。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靠在温泉边缘滑腻的石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也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还活着,他醒了。
梦境?那逼真的警告,云岩的声音,尊咒的唠叨……是梦吗?可胸口那依旧残留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悸动,体内契咒那异常狂躁的波动,还有脑海中清晰回荡的每一句告诫……却又如此真实。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他苏醒、意识重新掌控身体的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混合了无尽痛苦、暴虐与毁灭欲望的非人咆哮,从他自己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那声音不属于他!是契咒!他双眼的视野瞬间被染上一片暴戾的黑红,一股冰冷、疯狂、想要撕裂一切、毁灭一切的可怕冲动,如同脱缰的凶兽,沿着他与契咒紧密相连的血脉与魂契,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
契咒……真的要失控了!
白七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调动起刚刚苏醒、尚且微弱不堪的意志,如同驾驭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破船,拼命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那股即将暴走的毁灭意志,重新压回血脉深处,纳入自己的控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刚刚有些回暖的身体。
温泉氤氲的水汽之外,隐约传来莉魅惊慌的呼唤和寒润带着哭腔的询问。但此刻,白七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体内这场与“另一个自己”的、凶险万分的拉锯战之中。
尊咒的告诫,言犹在耳。而他苏醒后的第一战,竟是要与自己体内,那曾经救他、助他,此刻却濒临疯狂的“伙伴”对决。
就在那毁灭的意志即将冲破最后枷锁,将白七的理智彻底吞没 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破碎的画面如同水底的浮沫,偶尔上涌——弟弟苍白的脸,村长的叹息,契咒冰冷的眼眸,莉魅温柔的指尖,寒润带泪的倔强,还有……胸口那撕裂一切的剧痛与冰冷。
就在这片虚无的深处,一个熟悉到让他几乎要落泪的、带着惯常憨厚却此刻充满急切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硬生生挤了进来:
“白哥!白哥!你还睡呢?!醒醒!快醒醒!你再不醒,外面就要出大乱子了!”
是云岩!是云岩的声音!可这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最疲惫的角落炸响!白七的意识本能地想要回应,想要挣扎,却被那重伤后的虚弱与某种深沉的困倦死死拖住,动弹不得。
“哎,你这小子,传个话都传不利索。一边去,让老头子我跟他说。”
另一个更加苍老、沙哑,仿佛两块亘古磨石相互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疲惫感,轻易地“推开”了云岩咋咋呼呼的意念。
是尊咒!那个在云岩体内沉睡、曾惊退龙清的古老存在!
“唔……不错,不错。” 尊咒的“声音”在白七混沌的意识中慢悠悠地“踱步”,仿佛在仔细打量他,“心脉都快成破筛子了,魂魄也裂了几道缝,居然还能挺住没散,命是够硬的。你这小子,倒是睡得安稳,外面天翻地覆,差点连摆到宫都让人家给一掌抹平了,都没把你震醒?啧,这睡眠质量,老头子我都羡慕。”
它调侃了几句,语气忽地一正,那玩世不恭底下深藏的、属于无尽岁月的凝重透了出来:
“好了,闲话少叙,说正事。你且听好,老头子我时间不多,云岩这小子烤的肉快焦了……”
“第一,你们如今困守的这片桃林,水深得很。千万注意一个女子……名字?名字我忘了,太久远了,谁记得清那些代号。只记得她与这桃林本源牵扯极深,非人非妖非灵,心思难测。是友是敌,全在她一念之间。遇上了,多留个心眼,能避则避。”
“第二,你身边那个叫莉魅的丫头……照顾好她。莫要让她失望。她为你……付出的,远比你现在知道的要多。这份情,你担着,别负了。”
“第三,寒家那小女娃,寒润。她体内有股力量,被寒凌那老小子封印着,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切记,万事不可让她情绪彻底崩溃,或是长久陷于大悲、大怒、大绝望之中。否则封印松动,那力量泄露出来……嘿,怕是比你现在身上的麻烦还大。多哄着点,让她开开心心的,至少……别太难过。” 最后一句,尊咒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似乎想起了寒润哭泣的模样。
“第四,也是顶要紧的——快点给老子醒过来!别他妈睡了!” 尊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你体内那个老伙计,契咒,为了保你小命,强行动用本源,又跑去摆到宫撒了一通气,消耗过度,杀性反噬……它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再不醒,等它彻底被那累积的怨煞吞噬,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这具身体,接着就是身边那两个丫头!”
仿佛为了加重这警告的分量,白七沉寂的识海深处,隐约传来契咒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嘶鸣与冰冷杀意的躁动。
“等等……好像还有件什么挺重要的事……” 尊咒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如果意识体有头的话),“啧,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算了,等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反正,万事小心,别再让自己受这种要命的重伤了!你这小身板,经不起几回折腾!”
“行了,话带到了,肉要焦了!云岩小子你慢点吃!给老子留点!”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巴掌”,毫无征兆地在白七意识最深处炸开!并非肉体受击的疼痛,而是一种直击魂核的、蛮横粗暴的“震荡”!就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万钧巨石!
“呃啊——!”
深沉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拖入永眠的黑暗与疲惫,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抽散!无数破碎的感知如同潮水般疯狂倒灌——温热的泉水包裹身体的触感,胸口伤口传来麻痒与隐痛,鼻腔里淡淡的硫磺与草药混合气息,远处隐约的女子啜泣……以及,体内那股越来越不稳定、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契咒之力!
白七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只有晃动的水光和扭曲的光影。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温泉水呛入气管,带来真实的窒闷感。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靠在温泉边缘滑腻的石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带来尖锐的疼痛,却也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还活着,他醒了。
梦境?那逼真的警告,云岩的声音,尊咒的唠叨……是梦吗?可胸口那依旧残留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悸动,体内契咒那异常狂躁的波动,还有脑海中清晰回荡的每一句告诫……却又如此真实。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他苏醒、意识重新掌控身体的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混合了无尽痛苦、暴虐与毁灭欲望的非人咆哮,从他自己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那声音不属于他!是契咒!他双眼的视野瞬间被染上一片暴戾的黑红,一股冰冷、疯狂、想要撕裂一切、毁灭一切的可怕冲动,如同脱缰的凶兽,沿着他与契咒紧密相连的血脉与魂契,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堤坝!
契咒……真的要失控了!
白七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调动起刚刚苏醒、尚且微弱不堪的意志,如同驾驭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破船,拼命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那股即将暴走的毁灭意志,重新压回血脉深处,纳入自己的控制。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刚刚有些回暖的身体。
温泉氤氲的水汽之外,隐约传来莉魅惊慌的呼唤和寒润带着哭腔的询问。但此刻,白七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体内这场与“另一个自己”的、凶险万分的拉锯战之中。
尊咒的告诫,言犹在耳。而他苏醒后的第一战,竟是要与自己体内,那曾经救他、助他,此刻却濒临疯狂的“伙伴”对决。
就在那毁灭的意志即将冲破最后枷锁,将白七的理智彻底吞没的刹那——
那股狂暴、冰冷、充斥着无尽怨煞与杀意的躁动,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滞。
仿佛冥冥之中,某种超越距离的感应被触动了。
远在万里之外,刚刚一掌将摆到宫核心化为齑粉、周身黑气依旧沸腾未息的契咒,那燃烧着黑红火焰的深渊双瞳,骤然收缩了一下。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那由纯粹诅咒与魂力凝聚的“手掌”,掌心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魂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了一下,又一下。
是白七!那小子……醒了?
疯狂翻涌的杀意与毁灭冲动,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坚冰的沸油,虽然依旧滚烫暴烈,却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契咒那模糊而冷峻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有未能尽兴屠戮的不甘,有消耗过度的疲惫,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后怕”的悸动。
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老家伙(寒凌),和一个总是惹麻烦的臭小子(白七),自己竟然差点……彻底沉沦回那无尽的杀戮与怨恨之中?
值得吗?
它没有答案。或者说,它不屑于去思考这种“软弱”的问题。
“哼……”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冷哼,从它口中溢出。周身沸腾如实质的漆黑诅咒之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敛、压缩、平息。那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燃烧着黑红火焰的双瞳,火焰渐渐熄灭,重新变回深不见底的幽暗,只是那幽暗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猩红与疲惫。
它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巨大的掌形深渊和零星废墟,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处垃圾。
“该回去了。”
它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大战后的虚脱与漠然。
“那小子估计醒了……还有寒家那个哭包丫头……”
想到寒润那梨花带雨、悲痛欲绝的模样,契咒那几乎不存在的心脏位置,似乎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类似于“麻烦”和“些许责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它讨厌这种情绪,却又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比来时黯淡了许多的黑红流光,撕开空间,朝着桃源的方向,瞬间遁去。
……
桃源,温泉旁。
白七半靠在池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与体内那股狂暴力量对抗后的惊悸与疲惫。他刚刚凭借顽强的意志,勉强将契咒那股濒临暴走的力量重新压制回血脉深处,此刻正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闷痛。
他悄悄运转起体内微弱的灵力,试图探查周围。目光扫过不远处床榻上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的寒润,以及守在床边、脸色憔悴却强打精神的莉魅。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温泉旁那片空地上——那里,寒凌的遗体已被莉魅用干净的布单小心覆盖,只露出一角染血的衣袍。
一股巨大的悲痛与自责瞬间攫住了白七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寒凌前辈……是为了救他……
就在这时,他身前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黑红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正是去而复返的契咒。
四目相对。
契咒的虚影比之前淡薄了几乎一半,轮廓都有些模糊,但那双幽暗的眼眸,却清晰地映出了白七苍白却坚毅的脸。它上下“打量”了白七一眼,尤其是在他胸口那依旧狰狞、但已开始缓慢愈合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疲惫与如释重负的叹息。
白七看着契咒安然归来,心中紧绷的弦稍稍一松。他尝试着,用尚有些无力的手臂支撑着温热的池壁,想要悄悄站起身,离开温泉。动作极其轻微,生怕惊动了悲伤中的两位姑娘。
然而,他低估了在场“人”的感知。
几乎在他脚尖刚刚触及池边湿润地面的瞬间——
床榻边,一直强忍着悲痛、注意力却从未真正离开过温泉方向的莉魅,猛地抬起了头,红肿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池边那个摇摇晃晃站立起来的身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覆盖寒凌遗体的布单旁,空气微微波动,契咒的虚影也“看”了过来,幽暗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而床榻上,原本因极度悲伤和虚弱而昏睡的寒润,仿佛心有灵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竟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灵动此刻却红肿黯淡的眸子,迷茫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带着某种卑微的期盼,望向了温泉方向。
三个方向,六道目光(如果契咒的算两道),在下一秒,齐刷刷地、精准无比地,聚焦在了那个赤着上身、胸口缠着渗血布条、脸色苍白如纸、正试图蹑手蹑脚“溜走”的白七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七僵在原地,维持着一个半起身的尴尬姿势,脸上还残留着小心翼翼的表情。
然后——
“噗嗤……”
第一个忍不住的,竟然是契咒。它那模糊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类似于气音的笑声。
这声笑,像是一个开关。
莉魅看着白七那副想做贼却被抓个正着的窘迫模样,再看看他苍白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虚弱与强撑,连日来的恐惧、担忧、悲伤、疲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她鼻尖一酸,眼圈又红了,却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带着泪花笑了出来。
而床榻上的寒润,在看清那个站立着的、活生生的身影的瞬间,空洞的眼眸里,仿佛有微弱的光重新亮起。巨大的悲伤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但看到白七醒来,看到他还活着,一种混杂着悲痛与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看着白七那狼狈的样子,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之前的绝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嘴角却也跟着莉魅和契咒那无声的笑意,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白七被三人(加一魂)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到寒润又哭了,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解释:“我……我没想吵醒你们,我就是……就是觉得水里泡久了有点皱……”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配上他那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语气和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而更显滑稽。
契咒的虚影微微晃动,似乎“看”向白七的脸,然后,用一种刻意拉长的、带着明显戏谑的沙哑嗓音,慢悠悠地“说”道(意念直接传递):
“哟——哟——哟——”
“这是谁啊?”
“掉金豆子了?”
“啧啧,这么大个人了,哭鼻子可不好看啊。”
“哈哈……哈哈哈……”
它那笑声通过意念传来,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促狭”的意味。
莉魅也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轻声接话,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已有了几分生气:“白大哥,你……你醒了就好。快别站着了,伤口还没好呢。”
寒润没说话,只是看着白七,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表明她并非全然沉浸在悲伤中。
白七看着契咒那“不怀好意”的意念调侃,看着莉魅带泪的笑脸,看着寒润又哭又笑的复杂神情,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副狼狈相,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庆幸与难以言喻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放弃了“溜走”的打算,索性靠着池壁慢慢坐下,苍白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笑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小小的温泉旁,劫后余生的四人(魂),在这弥漫着悲伤与药草气息的空气里,竟短暂地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混杂着泪水与庆幸的、不甚响亮却真实无比的欢笑声。
这笑声,驱散了些许死亡的阴霾,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珍贵的暖意。
然而,无论是白七,还是契咒,亦或是莉魅和寒润,心中都清楚——寒凌的死,尊咒的警告,桃林的秘密,摆到宫的仇恨,以及白七体内那依旧不稳定的契咒之力……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这片刻的温馨与欢笑,如同风雨飘摇中的一盏孤灯,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给予继续前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