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料敌机先

申公豹的身形自一片阴影中浮现，阴冷一笑，开口道：“此子满口谎言，杨戬师侄莫要这他迷惑！”

他指向殷洪声音陡然拔高：“此子确实是纣王血脉，但是他与那逆兄殷郊曾密谋弑父篡位，行大逆不道之举，早已背叛君父！只可惜阴谋败露，殷郊已因清君侧之事伏法，被大王悬首示众。此等不忠不孝之子所言岂能轻信？他此刻与西岐叛臣之子混在一处不过是想借西岐之力借着复仇之名行篡逆之实罢了！”

“你血口喷人！” 殷洪指着申公豹厉声怒骂，“申公豹！你上次未能蛊惑我，如今又来颠倒是非！你可曾想过我与王兄为何走到那一步？若非那昏君听信苏妲己这妖妇谗言挖我母后双目，迫其投身火海，又杀我们兄弟俩，当时我和兄长不过稚龄，若非黄飞虎将军念及母后旧恩冒杀头风险将我们暗中送出，我们早已成了枯骨！我母后贤德，善待宫人在朝野素有贤名，正是因此那昏君才迟迟未能废后，可母后一去，所有曾为母后求情的臣子宫人均被投入虿盆，受万虫啃噬之苦，那虿盆现还在宫中！申公豹，你敢对天发誓，你方才所言字字属实吗？你如今与这妖女站在一处还能有什么好事？杨戬，你若还有半分清明就莫要再受他蒙蔽，行此为虎作伥之事，否则必遭天谴！”

殷洪字字泣血，悲愤之气直冲云霄，连杨戬微微一滞。

申公豹脸色阴沉，不与殷洪辩驳细节，转向杨戬：“杨戬师侄，你听听，此子所言实则大逆不道，玉鼎师兄命你下山是为斩妖除魔扶助天命。纣王乃是天下共主此乃当前天命所钟，姬昌父子虽有微名，却行叛逆之事，而这殷洪更是叛逆中的叛逆，师侄莫要因一时心软误了正道违了师命啊。”

杨戬眉头紧锁，他目光在悲愤的殷洪，阴鸷的申公豹以及那些仍在放冷箭的黑衣人之间来回扫视。殷洪所言情真意切，申公豹言之凿凿，抬出师命天命。他本是为斩妖除魔而下山，若殷洪所言为真那纣王与苏妲己便是大恶，申公豹便是帮凶，他助之便是为虎作伥，可若申公豹所言为实，他此刻放过姬发殷洪便是纵逆。

“殷洪，” 杨戬目光如电，锁定殷洪，声音清冷，“你指认纣王与苏妲己之罪，可有确凿证据？”

殷洪惨然道：“证据？朝歌宫中虿盆仍在，我母后一去，宫中旧人几被杀绝，这虿盆就是为杀为我母后求过情的宫人和百姓用的。当时我们兄弟二人被黄将军救出，若存疑便可到朝歌找纣王对峙，问问死在虿盆里的人有多少就是了。” 他狠狠瞪向申公豹，“他上次便以‘杀父必遭天谴’的歪理邪说蛊惑我，要我放弃复仇，归附朝歌。幸得那位道友点醒我才未入歧途！杨戬，你若有胆可随我去朝歌亲口问问那些见识到那等残酷之行的百姓问问那昏君为了那妖妃干出的惨无人道的事情，亦可去西岐问问百姓，现在朝歌民不聊生现许多人已归附西岐，我殷洪敢在此立誓所言如有半字虚假便叫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杨戬凝视殷洪双眼，那双眼中燃烧的仇恨与决绝绝非虚假，再回想申公豹出现时机之巧，那些黑衣人攻势之诡谲，他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他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摆，荡开又一轮冷箭，对申公豹冷冷道：“申公师叔，此事疑点甚多，殷洪所言不似作伪，你与这几位……” 他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行事也颇多蹊跷。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会贸然出手，至于这些藏头露尾之辈……” 他刀锋一转，指向那些黑衣人杀气凛然，“若再不退去，休怪杨戬刀下无情！”

申公豹见状，心知杨戬已不可控，脸上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罢了，师侄既执意如此，贫道也无话可说，只是望你将来莫要后悔今日选择。”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后退。

与此同时，黑衣人撕下了伪装苏妲己娇媚的声音忽地在四面八方响起：“杨戬可真是让人家伤心呢~既然如此，那便请你与这几位新朋友，一起好好‘静一静’，想一想吧~”

“幻雾迷天阵，起！”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山林间早已布下的阵法瞬间发动，浓得化不开的粉红色迷雾带着甜腻惑人的香气涌现，将杨戬，姬发，殷洪和武吉全部笼罩其中，迷雾不仅遮蔽视线，更能扰乱五感，使人心神恍惚。

与此同时，凄清哀婉的琵琶声叮咚响起，直钻耳膜，听得人气血翻腾，正是琵琶精在暗处弹奏。胡喜媚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发出惑人的娇笑，配合琵琶声与迷雾更添凶险。

苏妲己，申公豹，胡喜媚和琵琶精不再隐藏，催动妖法与阵法，他们原本计划是让杨戬与姬发等人斗得两败俱伤时再发动，如今杨戬倒戈，便索性将他也一并困入阵中，一网打尽。

魔家营地。

金刚结束今日午后在闻仲处的听讲回到暂住的小屋，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越发强烈。他想找殷洪或武吉说说，却得知他们已随姬发匆匆返回西岐，原因是西伯侯姬昌病重。

“姬昌病了？还病重垂危？” 金眉头紧锁。他记得离开前姬昌不是好好的吗？怎会突然病至垂危？联想到自己采参归来途中遭遇的申公豹和苏妲己伏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很可能要针对姬发了。

他心中焦急便想立刻出营，沿路去寻，看能否接应或示警。

“金道友，你要去哪儿？”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双儿找了来，她眉宇间带着忧色，“我听说姬发他们走了，是西伯侯……我担心他。”

金看着双儿，这位魔家小姐对姬发的情意显而易见，但他立刻想起，此刻营中自己或许是唯一明确知晓申公豹等人阴谋的外人，若自己也贸然离开魔家四兄弟和闻太师这里岂不成了空门？申公豹要是趁机前像之前蛊惑殷洪那样颠倒是非拉拢或离间魔家，甚至对闻太师施加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清晰的想法在他脑中响起，“不能去！”这是他从《周易》变化之道中领悟的那段话“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意思是真正的征兆都藏在极细微的动向里，吉凶的影子早在那时就已透出来，明白人一捕捉到这征兆就动手，绝不拖延一天。对方如果已经对姬发动手了，那他们下一个动机就是魔家，姬发中了调虎离山计！

“双儿姑娘，” 金迅速冷静下来，语气凝重，“我们此刻不能去。”

“为什么？姬发可能有危险！” 双儿急道。

“正因为可能有危险，而且很有可能是陷阱我们才更不能去。” 金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推测快速说出，“我回来路上遇袭，就是申公豹和苏妲己等人所为，姬昌病了姬发离开多半是他们搞的，此刻估计正设有埋伏。我们若去正中下怀，而且你是闻太师之女，若在半路出事，他们大可把火烧姬发头上，到时魔家与西岐必生嫌隙，甚至反目成仇，此乃一石二鸟的毒计！”

双儿闻言脸色发白，她也聪慧，立刻想通了其中关窍：“那……那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姬发他们……”

“等，但不是干等。” 金目光锐利，他闭目凝神，将近日跟随闻仲修习产生对气动的敏感度放到最大，隐约间他确实感知到西边远处传来几缕微弱但阴冷的妖气波动，还有扰乱心神的音波余韵。

“不行，还是感受不到更清晰的。” 金睁开眼，满脸焦急。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土行孙，这位师兄或许能凭借土遁之术潜入查探甚至营救。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双儿，悄悄来到营地偏僻处，低声呼唤：“土行孙师兄？土行孙师兄可在？”

地面微动，土行孙的小脑袋冒了出来，脸色却不太好看：“叫什么叫！差点被你吓死！咦？是你啊小师弟，啥事？”

“师兄，姬发殿下他们可能出事了，西边有妖气幻阵，能否请师兄用土遁之术前去探查，或设法接应？” 金急切道。

土行孙小脸一垮连连摆手：“去不了去不了！我早就偷偷摸过去想看了！好家伙，那边妖气冲天迷雾重重的在远处的我闻着都晕，还听到有勾魂的琵琶声乱响，我就是使用土遁都辨不清方向，五感都被那琵琶声搅乱了，那幻阵邪门得很，当时我差点卡山头出不来了，可不敢再去了！”

金心中一沉，连土行孙的遁术都无效，看来敌人布置极为周密，硬闯不行，求援可能中调虎离山，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嗖”地从旁边窜过，速度极快，径直朝着营地西边山林而去。

“咦？是四爹爹的花狐貂！” 双儿眼尖，认了出来。

金心中一动，忙问：“这花狐貂……战力如何？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双儿道：“这是四爹爹的宠物，花狐貂，它最喜欢吞噬妖物，还会增长自身妖气，等闲小妖根本不是它对手。它平日最喜欢吞吃其他小妖了，它往西边跑，定是自己自己觅食了！”

吞噬妖物？自动觅食？金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他不能亲自去，土行孙遁术无效，但这花狐貂可以，它妖气为食还会自己觅食，应该不会收妖气影响。

“双儿姑娘，你留在此地，千万不要跟来，更不要惊动他人！” 金快速交代，随即从怀中取出绣花针。这是他想着既然针能代替自己使出《辟邪剑法》那能代替自己跟踪可不可以呢？加上刚刚学过的《易经》获得的感知，他将元力附于针尾的透明丝线上，使其能传递他刚刚学到的感应。

他瞄准花狐貂消失的方向手腕一抖。

“去！”

绣花针无声射出，针尾丝线在草木间穿梭，远远缀上了那只正兴奋奔向妖气源头的花狐貂。金则与双儿保持一段距离，借助丝线传来的极细微震动和方向感远远跟在后面，他全神将感应提升到极限，紧紧“锁定”着那根丝线。

越是往西妖气与扰乱心神的琵琶声便越是明显“妖气越来越明显了，果然是申公豹他们出手了，越来越乱了，光是没跟上去就感到心烦意乱……不行，不能乱，必须弄清楚他们在搞什么。”

他隐约“看”到花狐貂闯入了一片雾气特别浓郁，琵琶声格外刺耳的区域，突然，花狐貂发出一声吼叫，紧接着金“听”到丝线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以及一个娇媚的女子轻笑。

“哟，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魔礼寿那莽夫养的小貂儿，闻着味儿来打牙祭了？” 苏妲己的声音透过丝线模糊传来。

紧接着，是另一个阴冷的声音：“真是麻烦，不过，一只貂，看我不收拾了它。”

“慢。” 苏妲己拦住申公豹像是丢出什么东西，然后就听到花狐貂发出痛苦的叫声然后没了声音，“这千年毒蜘蛛种下去居然连小东西都扛不住，不过也好，拿来炼制傀儡正好实施下一步计划。”苏妲己接着和申公豹说:“你说，现在姬发不在魔家，而花狐貂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我们的傀儡，它现在返回魔家营地，如果‘不小心’伤到闻仲的宝贝女儿双儿，然后她再也开不了口，到时候魔家人这一丧女，闻仲这滔天怒火肯定会特别大吧?然后我们再拿姬发今天失踪这件事来浇会油会怎么样?”

此时在远处的金如遭雷击，苏妲己明摆着想一箭双雕，栽赃嫁祸，既解决了姬发也彻底将魔家和西岐推向对立，若非自己机缘巧合以绣花针丝线远远窃听，此计绝对天衣无缝。

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让他附着在丝线上的气息出现了波动。

“嗯？” 雾中，苏妲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她目光骤然锐利，如闪电般扫向金和双儿藏身的大致方向，虽然隔着林木和一定距离看不真切，但那缕细微的的波动和反光暴露了有人在听。

“好像有只小老鼠在偷看呢。” 苏妲己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影如鬼魅般朝着金丝线收回的方向飘来，速度快得捉不到影子。

金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一旦苏妲己顺着丝线找来自己和双儿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神犀利，左手并指如刀，猛地朝着连接绣花针眼的丝线处虚空一划。

“绷！”

丝线应声而断，远处那枚绣花针失去控制悄无声息地掉落草丛。

苏妲己的身影在丝线断开的刹那，已掠至近前，但她只看到草木摇曳，以及那根断掉的针线和绣花针，这没了金的元力附着在茂密的草木在根本捕捉不到。

“姐姐，怎么了？” 胡喜媚的声音传来。

苏妲己狐疑地又扫视了几眼，未能发现更多痕迹只得冷冷道：“事不宜迟，现在就执行计划，必须在有人捷足先登之前将事情办成，只要双儿死了，姬发困在这里到时候就是他挣脱了咱设置的阵法但面对魔家的质问他也无话可说！”

“是！”

金躲藏在岩石后紧紧捂住双儿的嘴，两人屏息凝神，冷汗浸透了后背。直到感知到苏妲己的妖气远去，他才松开手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要杀你，嫁祸给姬发……” 金简短地说出苏妲己的计划，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