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回主视角————
市立医院神经科门诊,下午三点。
尹净汉坐在诊室里,白大褂整齐,钢笔摆在病历本右侧。
他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任何人代替中年男人:“我跟你讲,医生,有人在我的梦里挖洞。每天晚上。同一个位置。后脑勺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枕骨,手指在发抖。
尹净汉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白,五官柔和,但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
尹净汉“什么样的洞?”
任何人代替中年男人:“圆的。这么大。”
男人用手比了个硬币大小的圆。
任何人代替中年男人:“拿什么东西钻的。我听得见那个声音,咯吱咯吱的,像钻牙。但是不疼。就是不疼才可怕,你懂吗?”
尹净汉低下头,在处方笺上写字。
写完之后他没有马上递过去,而是在处方笺的背面画了一个图——颅骨的侧面,枕骨位置,一个规则的圆形钻孔。
任何人代替中年男人:“医生?”
男人叫他。
尹净汉把处方笺撕下来,递过去。
尹净汉“奥氮平,每晚半片。两周后来复诊。”
男人接过处方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图,脸色变了。
任何人代替中年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尹净汉“没有意思。”
尹净汉“画着玩的。”
尹净汉温和的笑了笑,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处方笺折好放进衣袋,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什么。
门关上,尹净汉坐在椅子上没动。
护士推门进来收病历,看到他的表情,动作顿了一下。
她在这层楼干了八年,见过很多医生,但尹净汉不一样。
他给病人看病的时候很温柔,声音永远轻得像哄孩子,但只要诊室的门关上,他的脸上就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任何人代替护士:“尹医生,四点那个约诊取消了。”
尹净汉“知道了。”
尹净汉拿起下一本病历,翻开没看两行,诊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尹净汉“请进。”
门开了,不是病人。
尹净汉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棕色夹克,深色牛仔裤,靴子上有干掉的泥。个子挺高,肩膀很宽,眉骨高,五官浓烈。
他站在那里,把诊室门口的光挡掉了一大半。
崔胜澈“尹净汉医生?”
那人开口,声音比尹净汉预想的低。
尹净汉“是我。”
那人走进来,没有坐下。
他站在诊桌对面,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是一张名片。
崔胜澈。私家侦探。
尹净汉看了一眼名片,没有拿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
尹净汉“崔先生,这里是医院。看病需要挂号。”
崔胜澈“我不是来看病的。”
崔胜澈说。他拉开椅子坐下了,动作很自然,像他们认识很久。
尹净汉“那请你出去。我还有病人。”
崔胜澈没有动,他看着尹净汉的眼睛。
尹净汉注意到这个人的目光很重,落在人身上像有温度。
崔胜澈“城南旧货市场的案子,你见过骸骨。”
尹净汉的手停了。
尹净汉“你是警察?”
崔胜澈“不是。私家侦探。”
尹净汉“那我没有义务配合你。”
尹净汉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诊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崔胜澈没有走,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尹净汉,安静地等。
尹净汉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病历本,抬起头。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看不分明的阴翳,像深潭表面结了霜。
他声音冷了几分:
尹净汉“崔先生,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个案子,也不关心你在查什么。请你离开,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崔胜澈低下头,笑了一下,像听见了一个预料之中的回答。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轻。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转身。
崔胜澈“明慈福利院。”
崔胜澈“1997年。你知道什么。”
尹净汉的背僵住了。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白大褂的肩线纹丝不动,但后颈的皮肤上,细小的汗毛竖了起来。
崔胜澈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他在等。
尹净汉的手放在诊桌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
尹净汉“明天下午四点。”
崔胜澈“哪里?”
尹净汉“城南。江边那条路。有一家咖啡馆,叫‘Watermark’。”
崔胜澈“好。”
崔胜澈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尹净汉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名片。
黑色底,银色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伸手把名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名片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然后拿起笔,翻开下一本病历。
但他在处方笺上写字的时候,写错了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