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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镜界的会面

奇文:致命心动时刻

顾星辰被安排在警局附近的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轻度营养不良,长期睡眠不足,身体机能没有大问题。医生说他不像被关着,更像是自己把自己关起来,自愿的,持续的,由着恐惧把一个人活活钉在原地。

第二天上午,左奇函接到了杨博文的电话。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想见他。”

杨博文说。

左奇函

“他现在在医院,精神状态还行。”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那我来医院。”

左奇函没有问“你确定”,只说了句:

左奇函

“上午十点,我安排。”

左奇函

电话挂断。

左奇函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灰白的天。杨博文等了五年,等到了一具白骨的确认书,又等到了一个活下来的人。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像同一场雪里落下来的两片不同的雪花,一片冰凉刺骨,一片化成水润在手心里。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镜界的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杨博文一个人下车,没有带霍岩,也没有任何随从。

他穿了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左手依旧戴着黑手套,整个人看起来是一如既往的温润从容。但走近了,左奇函看到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青色——昨晚一定没有睡。

左奇函

“他在三楼,单人病房。”

左奇函

左奇函没有多问,转身带路。

电梯里两个人没有说话。金属壁面映出两人的影子,并排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杨博文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左奇函也没有开口。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左奇函把他带到病房门口,敲了两下门。门内传来一声沙哑的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请进”。

左奇函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杨博文站在外面停了两秒钟,像一棵被风吹着却不能动的树。然后他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窗户半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顾星辰半靠在床头,穿着医院的蓝色条纹病号服,比昨晚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依旧是苍白的、瘦削的、像一张被人叠了太久的旧纸。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人身上。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病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走到病床边,看着顾星辰那张和记忆里赵予安有几分相似的脸,弯月眉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了。

杨博文
杨博文

“予安提起过我?”

杨博文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易碎的东西说话。

顾星辰点了点头。

杨博文
杨博文

“他还说什么了?”

杨博文垂下眼睫。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他说你对他很好。”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他说你是他在镜界遇到的第一个不会把他当成工具的人。”

顾星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杨博文更轻: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他说,如果你是他哥就好了。”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打碎了。杨博文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左手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左奇函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这两个人之间有一层薄薄的东西,五年时间的尘埃、未说出口的话、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留下的温度,他们需要单独去触碰。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在这里住了五年?”

杨博文开口。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嗯,从予安出事那天开始,我躲在那个房间里不敢出来,怕被找到。”

顾星辰低下头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我怕那个人,怕他发现我还活着。”

杨博文
杨博文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

顾星辰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只是一个很小幅度的颤抖,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他予安以前的养父。”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予安被抓回福利院之后,他的领养资格被取消了。”

杨博文
杨博文

“那个人叫什么?”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予安只说不能提他的名字,否则会出事。”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

杨博文
杨博文

“他还在A市吗?”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我不知道,五年了我不知道。”

左奇函在后面开口:

左奇函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左奇函

顾星辰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深切的恐惧,和遇到沈林时的反应完全不同。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脸上很长一道疤从耳朵到嘴巴。”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皮肤发黄,眼睛是褐色的,嘴,他的嘴唇很薄,像刀片一样。”

左奇函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查到的所有资料做交叉对比。三十到四十岁男性,皮肤发黄,脸上有长疤,嘴唇薄,曾领养过赵予安并在领养期间虐待他,后被取消领养资格。这个人在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就像赵予安十二岁之前的空白一样,被抹得干干净净。

杨博文
杨博文

“他还活着吗?”

杨博文问。

顾星辰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窗外,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像一面翻动的旗帜。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我不知道,但予安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不管那个人是死是活,都不会放过我。”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垂落下来,像一个终于落下的大幕。

杨博文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在顾星辰的肩上,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安全了,以后不用躲了。”

顾星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眼泪,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五年黑暗之后的信任、五年孤独之后的温暖、五年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对他说“你安全了”。

顾星辰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杨哥,我叫这个可以吗?”

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

杨博文
杨博文

“可以。”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刚好。

杨博文在病房里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微红。他走到左奇函面前,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只是说了一句:

杨博文
杨博文

“晚上来镜界吗?”

左奇函

“来。”

左奇函

杨博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左奇函看着他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两个人隔着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对上了目光。没有对话,没有表情,但在那一瞬间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同一件事——谢了。

左奇函走进病房,顾星辰正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杨博文留下的一张名片。左奇函问:

左奇函

“他给你留了联系方式?”

左奇函

顾星辰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手写的小字,是杨博文的私人号码。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留了下来,他说有事情直接打这个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左奇函看着那行字,墨迹已经干了,但顾星辰的手指一直捏着名片边缘,没有放开。

左奇函

“你会打吗?”

左奇函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不知道,但我留着。”

顾星辰想了想,把名片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

左奇函没有追问,转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杨博文的车子已经驶出医院大门,黑色轿车在灰白的路面上像一道安静的水痕。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左警官。”

顾星辰在身后叫他。

左奇函

“嗯?”

左奇函
跑龙套的
跑龙套的

“你和他——你是他什么人?”

左奇函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瞬。

左奇函

“正在变成他的什么人。”

左奇函

顾星辰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放心了的叹息。那声叹息像一把锁终于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