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没有立刻睡。他靠在床头,把那本相册又翻了一遍。顾星辰的手绘地图、福利院的集体照、那行“我在302”的留言——每一样东西都在他脑子里转,像一个拧紧了发条的机器,停不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杨博文发来一条消息:

“睡不着?”
左奇函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你不也是。”


“在想案子。”
“在想顾星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杨博文发来一段语音。左奇函犹豫了一下,点开——杨博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不少:

“顾星辰在等予安,予安也在等什么,两个人在同一栋楼里住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从没说过话。”

“但他们在等彼此。”
左奇函听完,打了几个字:
“你是说他们不认识?”


“认识,但不是那种认识,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住在同一栋楼里,有同样的过去。”

“但他们没有说话。就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永远不会有交点。”
左奇函盯着这段话,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平行线。靠得很近,永远不会有交点。赵予安在镜界工作,每天晚上经过利民巷,顾星辰在三楼窗口可能看到过他。顾星辰在印刷厂上班,每天早晨路过17号楼,赵予安在六楼窗口可能也看到过他。
但他们没有说话。为什么?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害怕开口之后要面对什么,还是有人在阻止他们开口?
“也许是有人在看着他们。”

左奇函打字。

“沈林?”
“沈林在找赵予安,但他不知道顾星辰的存在。”

“我说的是另一个人,一个让赵予安害怕、让顾星辰在门上刻‘救我’的人。”


“画像上的人?”
“沈林不是那个人,沈林也在找他。”

对面沉默了更久。久到左奇函以为杨博文睡着了,消息才发过来:

“所以还有一个我们没发现的人。”
左奇函看着这行字,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杨博文说的是对的。沈林是来找人的,顾星辰是在等人,赵予安是在躲人。
三条线交汇在利民巷17号——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站在暗处,操纵着所有线头,让该消失的人消失,该沉默的人沉默。

“左奇函。”
“嗯。”


“我怕的不是找不到那个人。”
“你怕什么?”


“我怕找到了之后发现,这个人一直在我们身边。”
左奇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去利民巷时从三楼窗口投来的目光,想起那扇贴着封条的门板上“救我”两个字,想起赵德厚说“有个年轻男人住三楼,不爱说话”。
那个人走了,但留下了一个刻在门板上的求救信号。五年后左奇函听到了,但已经晚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断了又接上的线。
第二天一早,左奇函到警局时张桂源已经在了。桌上摊着沈卫国坠楼案的档案,旁边多了一份新文件。

“当年负责沈卫国案子的民警找到了。”
张桂源把文件推过来。
左奇函翻开,看到名字时手指顿住了——王建国,五年前从A市警局离职,现在在邻市一家保安公司上班。

“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但我去查了他离职前一个月被人投诉过。”

“什么投诉?”

“办案程序违规,涉嫌销毁证据。”
左奇函的手指慢慢收紧。一个被投诉销毁证据的警察,负责了一个潦草结案的坠楼案,然后在案子结束后一个月离职了。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条被人为切断的线。
“王建国现在在哪?”


“在邻市,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左奇函点头,合上文件。
“还有一件事,顾星辰的失踪案需要重启。”

“他没有找到尸体,身份信息被抹掉,但他可能还活着。”


“你有什么依据?”
左奇函把那本相册拿出来放在桌上。
“顾星辰在等赵予安,如果他死了,那封信不会说‘来找我’,应该说‘来见我最后一面’。”

“他用的是‘来找我’,说明他打算离开,但他想让赵予安知道去哪里找他。”

都是柯南来的🥲
张桂源拿起相册翻了翻,眉头拧起来。

“他去了哪里?”
左奇函摇头。
“不知道,但赵予安被杀之前去过镜界工作,是为了挣钱,还是为了找什么人?”

“顾星辰失踪前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有什么计划——这些都需要查。”

张桂源站起来

“分头行动,我去查王建国,你去查顾星辰的工作圈和生活圈。”
左奇函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张桂源又叫住他:

“左奇函,杨博文那边顾星辰的事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


“他什么反应?”
左奇函想了想。
“他说,怕那个人一直在我们身边。”

张桂源沉默了一瞬。
左奇函走进走廊,手机震了。杨博文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早上的庭院。曼陀罗开得比昨天更多了,白色的花瓣挤在一起,像一片安静的白。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予安以前说,曼陀罗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我当时觉得太悲观了。现在觉得他说得对。”
左奇函看着这行字,站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
他打字:
“曼陀罗还有另一个花语。”


“什么?”
“‘愿为你赴死。’”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左奇函以为不会收到回复了。然后杨博文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杨博文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笑又不像笑,像叹息又不像叹息:

“左奇函,你这个人真的很要命。”
左奇函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个走廊照得明亮温暖。他走到那扇窗前停下,看着外面的城市。A市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罩在这座城市上方,把所有秘密都闷在里面,等着哪一天被人打碎。
他想起顾星辰手绘地图上那个“家?”的问号。一个不知道家在何处的人,在等另一个同样不知道家在何处的人。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却没有办法交汇。
左奇函对着那扇窗轻轻说了一句:
“我会找到你的。”

“顾星辰。”

声音消散在阳光里,像一声没有人听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