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说不走了。但第二天一早,江听溪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又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了,像是没有人睡过。江听溪愣了一下,然后听到楼下有声音。她起床下楼,看到顾怀瑾在厨房里,正在煮粥。周曼云站在旁边,一脸不知所措。

小姐,顾小姐说要自己煮。
让她煮。

顾怀瑾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起来了?粥马上好。
江听溪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顾怀瑾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那道旧疤。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煮。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在顾家的时候。他们不给我饭吃,我就自己煮。后来煮多了就学会了。
江听溪没说话。粥煮好了,顾怀瑾盛了两碗,一碗端给江听溪,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桌前喝粥,谁都没说话。周曼云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江听溪放下碗。
我们什么时候吵过?

周曼云张了张嘴,没敢再问,跑回厨房了。顾怀瑾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上午,江听溪去了码头。疤脸男那三个人果然走了,旅馆的房间里空了,连行李都没留下。老赵说他们天没亮就退的房,走得很急,像是怕被人追上。江听溪站在货栈二楼窗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旅馆,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秦姐还在南京,她才是真正要抓顾怀瑾的人。疤脸男走了,她不会善罢甘休。
下午,江听溪接到陆景行的电话。

秦姐来上海了。今天早上的火车,带了三个人。
她来做什么?


找你。她听说疤脸男被你打发走了,很生气。
她怎么知道的?


码头上到处都是眼线,你不知道吗?
江听溪挂了电话,下楼找到顾怀瑾。顾怀瑾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手里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核。
秦姐来上海了。

顾怀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核账。

来找我的?
来找你,也来找我。


她一个人?
带了三个。

顾怀瑾合上账本,放在货架上。

她比姓赵的难对付。姓赵的要的是东西,她要的是人。
我知道。


你怕吗?
怕。但怕也要面对。

顾怀瑾看着她,伸手把江听溪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别一个人去见她。
你也别一个人去。


我答应你。
傍晚,秦姐果然来了。她没去码头,直接来了江公馆。江听溪正在院子里浇花,周曼云跑进来说门口有人找。江听溪放下水壶,走到门口。秦姐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短发,手里提着一个皮包。她身后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灰色中山装,腰间鼓鼓囊囊的。

江小姐,又见面了。
秦姐。请进。

秦姐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院子,落在桂花树上。她笑了笑,笑容不深。

江公馆比我想象中雅致。
秦姐来上海,是公干还是私事?


公私都有。公事,是来查顾怀瑾的案子。私事,是来看看江小姐。
江听溪把她请进客厅,周曼云上了茶。秦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江听溪。

江小姐,我知道顾怀瑾在你这里。你把她交出来,我既往不咎。
她不在我这里。


江小姐,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绕弯子?疤脸男已经告诉我了,他在火车站看到了你们在一起。
她确实在火车站。但那之后她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秦姐盯着她看了几秒,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南京方面签发的拘捕令,上面写着顾怀瑾的名字和罪名——包庇、藏匿、涉嫌参与顾元朗案。

江小姐,这是南京的命令。你如果不配合,就是同罪。
江听溪看着那张纸,没有拿起来。
秦姐,你伪造那封信的事,我已经查到了。文具店的老板来作过证了。你要是逼我,我就把这事捅出去。到时候不是她坐牢,是你。

秦姐的脸色变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秦姐站起来,把拘捕令收进皮包。

江小姐,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顾怀瑾交出来。不然,我只能公事公办了。
她带着人走了。江听溪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发了很久的呆。顾怀瑾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她都说了什么?
三天。交人。

顾怀瑾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不交。拖。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她走。她不可能一直在上海。

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江听溪,你又要把我藏起来。
藏到她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就有人来查她伪造信的事。到时候她自己都保不住自己,没空管你。

顾怀瑾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装的是怎么让你活着。

顾怀瑾没有说话,但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