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景行打来电话,说证人已经到了上海火车站,让江听溪去接。江听溪放下电话,换了衣服,准备出门。顾怀瑾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把短刀。

我跟你去。
你留在家里。证人认识你,他看到你会害怕。


怕什么?
怕你。你身上有杀气。

顾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江听溪,把刀收起来。

我在暗处跟着你。不露面。
随你。

江听溪出门了,叫了一辆黄包车,往火车站去。顾怀瑾跟在后面,隔着一条街,步行的距离。火车站人很多,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江听溪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出站的人群。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提着皮箱走出来,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四处张望。他看到江听溪手里拿着的报纸(约定的信物),走过来。

江小姐?
是我。您是周老板?


是的是的。陆先生让我来的。
江听溪点了点头,带他往外走。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到疤脸男带着两个人从人群中挤过来,直奔周老板。顾怀瑾从侧面冲出来,挡在周老板前面。

顾怀瑾!你果然在这里。

让开。
疤脸男冷笑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对准顾怀瑾。周围的人尖叫着散开,火车站顿时乱成一锅粥。江听溪站在顾怀瑾身后,心跳得飞快。
赵先生,你答应等到今晚的。


我等不了了。上面催得紧,今天必须把人带回去。

我说了,东西不在我手里。

那你就跟我回去,当面说清楚。
顾怀瑾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她看着疤脸男的眼睛,两个人对峙着。江听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是那把从顾怀瑾枪上拆下来的子弹,她一直留着。
赵先生,你看看这个。

疤脸男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顾元朗的子弹?你怎么会有?
顾怀瑾给我的。她说这是顾元朗第一次教她开枪时用的子弹。她一直留着,因为她知道有一天会用上。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她手里,在南京一个姓秦的女人手里。她伪造了那封信,挑拨我和顾怀瑾,目的是抓她回去邀功。你要是不信,问这位周老板。他就是那家文具店的老板,秦姐在他店里买过纸。

周老板吓得腿软,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是的。一个女的,短发,穿黑西装,在我店里买过这种纸。我记得她,因为她说话是南京口音。
疤脸男看了看周老板,又看了看江听溪手里的子弹,沉默了很久。他把枪收起来,一挥手。

走。
他带着两个人走了。火车站的人群慢慢恢复了秩序,警察来了,问了几句,看到没事就散了。顾怀瑾松开刀柄,江听溪把子弹收进口袋。周老板还站在原地发抖。

江、江小姐,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有人会送你回去。

周老板提着皮箱,头也不回地跑了。顾怀瑾转过身,看着江听溪。

那颗子弹,你还留着?
留着。一直放在抽屉里。

顾怀瑾看着她,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泪。

江听溪,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两个人站在火车站外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把江听溪的头发吹到脸上,顾怀瑾伸手帮她别到耳后。

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你家。也是我家。
江听溪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