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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竟然多了个弟弟

那天晚上,雷蛰收到了雷伊的短信。

“听说雷狮又在学校惹事了?你能不能管管他?”

雷蛰刚想回复“我正在管”,第二条短信就来了:“算了,你也管不住他。我寄了点东西到你学校,记得收。”

雷蛰摇头笑了笑,雷伊就是这样,明明关心得要命,嘴上永远不饶人。

第二天,雷蛰在学校收发室收到了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几盒润喉糖和一罐橘子味的糖,还有一张纸条:“当班主任费嗓子,注意保养。PS:这不是关心你,是怕你嗓子坏了没办法教训雷狮。——雷伊”

雷蛰把纸条看了两遍,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橘子汽水味的糖很甜,甜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放学后,雷蛰照例去教室检查卫生。推开门时,他发现雷狮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少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

雷狮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雷蛰,眼神闪烁了一下。

“怎么还不走?”雷蛰问。

“等人。”雷狮说。

雷蛰点点头,开始检查值日生有没有打扫干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时,感觉到雷狮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热度让他后背有些发烫。

“雷蛰,”雷狮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当老师?”

雷蛰直起身:“想当就当了。”

“是因为我吗?”雷狮问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雷蛰沉默了。他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看着雷狮,但他从没承认过。

“想多了,”雷蛰说,“你还没那么重要。”

雷狮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也是。”

他站起来,书包甩到肩上,经过雷蛰身边时停了一瞬:“但我觉得挺重要的。”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雷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跳有些快。

雷蛰知道雷狮那句话的意思不仅仅是“对哥哥来说重要”,但他不敢深想。

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因为他不仅是雷狮的哥哥,还是雷狮的班主任。他肩负着责任,不能让自己陷入混乱的感情里。更何况……

更何况那是他的亲弟弟。

雷蛰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天色已经暗了。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春天,七岁的自己站在校门口等父亲,等了整整两个小时。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够懂事、够优秀,父亲就会多看他一眼,母亲就会从天上回来,弟弟妹妹就会围着他叫哥哥。

后来他明白了,有些期待注定会落空,有些人注定学不会表达,有些感情注定不能说出口。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他依然是雷家的长子,依然是雷狮的班主任,依然是赞德最好的朋友。他要管好雷狮海盗团,要批改永远批不完的卷子,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事情。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天在甜品店里,赞德问他“有没有想过找个人一起生活”。

他当时说没时间。

其实是没勇气。

他怕受伤,怕失去,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被打破。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和父亲疏远,和弟妹关系紧张——他不能再失去什么了。

橘子味的糖在口袋里硌着,有点硬,但很甜。

雷蛰走出校门时,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绿色长发的男人靠在灯柱上,看到他出来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等了多久?”雷蛰问。

“没多久,”赞德把一杯热腾腾的橘子汽水递给他,“刚买的,趁热喝。”

雷蛰接过汽水,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低头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走吧,”赞德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边,“我送你回家。”

“你家在反方向。”

“我知道啊,”赞德笑嘻嘻地说,“但我想陪你多走一会儿嘛。”

雷蛰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赞德悄悄偏过头,看着雷蛰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捧着橘黄色的汽水杯,嘴唇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赞德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久,但只要雷蛰还在身边,他就愿意一直走下去。

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哪怕雷蛰永远不会知道。

而此时此刻,凹凸学院的天台上,雷狮躺在冰冷的瓷砖上看着星星。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雷蛰的照片——那是他偷偷拍的,雷蛰低头批改作业的样子,灯光落在紫色的头发上,好看得不像话。

雷狮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雷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咒语,又像是在念一个秘密。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卡米尔走了进来。

“大哥,”卡米尔在他旁边坐下,“该回去了。”

雷狮没有动:“卡米尔,你说……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

卡米尔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要喜欢。”

“可是我控制不住。”

卡米尔看着雷狮紧蹙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大哥,有些事……没有答案。”

雷狮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

是啊,没有答案。

他喜欢雷蛰,这件事没有答案。就像风没有方向,云没有形状,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疾而终。

但他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看雷蛰,忍不住偷他的粉笔,忍不住惹他生气,因为只有生气的时候,雷蛰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才会满满地只映着他一个人。

多可悲。

又多想让人沉溺。

天台上的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寂静的夜。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个学院沉入黑暗之中。

而在回家的路上,雷蛰忽然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赞德立刻问。

“没有,”雷蛰揉了揉鼻子,“可能有人念叨我。”

“谁念叨你?肯定是我,”赞德拍着胸脯说,“我刚才在心里夸了你三百遍。”

雷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夜色温柔,街灯昏黄,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新的一天很快又会开始。

到时候雷蛰依然要面对雷狮海盗团的麻烦事,赞德依然会笑嘻嘻地出现在教室门口,雷狮依然会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看着他,雷伊依然会寄来口是心非的包裹,雷霆依然会在深夜准备好热牛奶。

生活就是这样,有烦恼也有温暖,有疏离也有靠近。

雷蛰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就像橘子汽水,酸酸甜甜的,是生活的味道。

……

雷蛰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批改最后几份周测卷子。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深紫色的长发上,衬得他面色有些苍白。这周雷狮又闯了祸——翻墙出去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他刚写完一份长长的检讨书交到校长办公室。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雷狮的名字。

“喂?”

电话那头很吵,有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雷狮的声音沙哑而模糊:“雷蛰……我在学校西边那条街的酒吧,你来接我一下。”

“你又喝酒了?”雷蛰的眉头立刻皱起来,“雷狮,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来不来?”雷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执拗,“不来我就自己走回去,摔死拉倒。”

雷蛰深吸一口气。他太了解雷狮了,这个弟弟说话从来不算温和,但每次喝醉都会给他打电话。去年冬天雷狮在天台喝到胃出血,是他背着人跑了两公里去的医院;上个月雷狮跟人打架伤了手,也是他半夜开车去接的人。

“等着。”雷蛰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办公室到停车场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雷蛰走得太急,没注意到拐角处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正疾驰而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刺目的车灯已经近在咫尺。

巨大的撞击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雷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飞了起来,随即重重地砸在地上。剧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汩汩流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机从口袋里摔出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雷狮”两个字。

雷蛰想伸手去够手机,想告诉雷狮他可能去不了了。但他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抬起来。

天空很高,星星很亮。雷蛰最后想到的是七岁那年的冬天,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新年,他带着雷伊站在窗边看烟花,小小的雷狮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酒吧里,雷狮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发呆。

一个小时了。雷蛰从来不会让他等这么久。每次他打电话,雷蛰嘴上骂骂咧咧,但最多二十分钟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寒着一张好看的脸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大哥,”卡米尔轻声说,“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也许雷蛰表哥有事在忙。”

“他不会不来的。”雷狮固执地盯着门口,“你们先走。”

卡米尔叹了口气,带着帕洛斯和佩利先离开了。雷狮一个人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三四个空酒瓶,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响了。

来电显示是雷蛰的号码,但接起来的声音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你是雷蛰的家属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

雷狮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他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往外跑。卡米尔等人刚走到街口,就看到雷狮像一阵风一样冲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大哥?怎么了?”

雷狮没有回答,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市中心医院……快……”

卡米尔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帕洛斯和佩利面面相觑,也拦了后面的车跟上。

医院急诊室门口,雷霆已经在了。他的西装外套上沾着血,那是他把雷蛰抱起来时染上的。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像一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

雷伊也到了,她是从实验室直接赶来的,白大褂都来不及脱,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怎么回事?”雷狮冲过来,抓住雷霆的胳膊,“雷蛰呢?他怎么样了?”

雷霆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在抢救。”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四人在走廊里沉默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赞德是最后赶到的。他接到电话时正在家里备课,手里的红笔“啪”地折断了。一路上他闯了三个红灯,下车时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雷蛰呢?”他冲过来,橘红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沉重。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伤势太重,抢救无效……”

雷狮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手术室的,只记得眼前的画面——白色的床单上,雷蛰安静地躺着,脸上盖着一层白布,长发散落在枕边,像睡着了一样。

雷狮伸出手,悬在白布上方,抖得厉害。

他不敢掀开。

“雷蛰……”他叫了一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起来……你不是最会说教吗……你起来骂我啊……”

没有人回应他。

赞德冲进来时一把拉开了雷狮:“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雷狮猛地甩开他,眼眶通红,“那是我哥!那是雷蛰!他说好来接我的……他说好会来的……”

赞德看着白布下的人形,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多年的陪伴、多年的暗恋、多年不敢说出口的那句话,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碎玻璃,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雷霆站在门口,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哭。第一次是雷狮出生那天,护士告诉他妻子没能挺过来。那天他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站在产房门口,看着另一个护士推着盖了白布的妻子出来,眼泪掉在襁褓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这一次,他失去了他的长子。

雷伊靠在墙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咬紧牙关,眼泪却还是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她想起上周寄给雷蛰的润喉糖,想起自己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短信,想起小时候母亲刚去世那年,七岁的雷蛰蹲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喝热牛奶”。

那个会给她热牛奶的哥哥,不在了。

葬礼在一个阴天举行。

来的人不多,雷蛰生前朋友本来就少,除了学校同事和几个学生,就只有雷家和赞德。雷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雷伊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始终泛红。

雷狮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哭也没有闹。

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他就变得异常沉默。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就坐在雷蛰的房间里发呆。卡米尔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推开门都看到雷狮坐在雷蛰的书桌前,手里攥着一支粉笔。

那是雷狮从雷蛰办公桌上偷来的最后一支粉笔。白色的粉末沾在他指间,像细碎的雪。

葬礼上,雷狮盯着遗照里的雷蛰看了很久。

照片是雷蛰去年教师节拍的,穿着白衬衫,深紫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时候他正在批改学生送的贺卡,赞德偷偷拍了这张照片。

雷狮想,他以为雷蛰会一直跟他争论下去的。争到老,争到死,争到白发苍苍还在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拌嘴。他从来没有想过雷蛰会突然离开,就像从来没有想过太阳会熄灭。

赞德站在遗照另一侧。

他看着照片里雷蛰的眼睛,忽然想起九岁那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转学生坐在新同桌旁边,看着对方精致得过分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他在心里想:这个人真好看,我要跟他做朋友。

后来朋友做了十几年,他越来越贪心,想要更多。但他不敢说,他怕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现在他后悔了。

如果知道雷蛰会走得这么突然,他一定会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在雷蛰喝橘子汽水的时候,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我喜欢你”。

哪怕被拒绝也好,至少雷蛰会知道。

葬礼结束后,赞德一个人站在墓碑前。碑上雷蛰的名字刻得工整而冰冷,旁边放着几束白色雏菊和一瓶橘子汽水。

“雷蛰,”赞德轻声说,“下辈子……你别当雷狮的哥哥了。你当我弟弟也行,当我邻居也行,当谁都行。只要让我再遇见你就好。”

风吹过来,墓碑前的雏菊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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