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蝉鸣落尽
Author: 筱璃碎

周五清晨的天色格外清亮，一轮朝阳缓缓攀上教学楼的顶端，柔和的金色晨光倾泻而下，铺满了整片红色塑胶操场。高三年级所有班级整齐排列，一条条笔直的队伍延伸开来，人声鼎沸。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是高考来临之前最后一次集体早操。下周一大家就要奔赴考场，剩下短短几天只剩下自由自习，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全员集结，站在暖阳之下一同抬手踏步。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挡住一部分烈日，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喧闹地填满整片校园。闷热的夏风裹挟着青草与校服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高三学子的心绪格外复杂。既有面对大考的紧张忐忑，又夹杂着三年高中岁月即将落幕的不舍与怅然。大部分人做操的时候都懒懒散散，动作拖沓无神，脑子里反复回想背诵过的知识点，只有少数人还在留意身边人的动静。

班主任穿梭在一排排队伍中间，目光锐利地扫视每一个学生，专门抓那些想要偷懒逃避集体活动的人。沈咽，也就是同学们口中常喊的苦瓜，本来打定主意留在教室里刷题，躲开这场早操。他早早摊开了复习试卷，趴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做题，以为能够蒙混过关。可班主任一眼就发现教室里少了一个人，径直走到班级门口，厉声点了沈咽的名字，勒令他立刻下楼站队，不许搞特殊化。

沈咽无可奈何，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慢吞吞走出教室。他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地走到操场上，在空余的位置站定。等他站稳摆正身体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边紧挨着宋书妍，沈咽站在左侧，宋书妍就紧贴在他身旁，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广播里准时响起早操的伴奏音乐，铿锵的节拍传遍操场，全体学生齐刷刷抬起手臂，跟着口令开始做操。伸展、踢腿、转身、弯腰，整套动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宋书妍的心根本没有放在肢体动作上。她四肢僵硬，手脚总是跟不上节奏，一双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向着左边瞟，一遍又一遍偷偷打量身旁的沈咽。

她自认为小动作做得足够隐蔽，借着转身的间隙悄悄侧目，趁着抬手的空档悄悄回望，视线牢牢黏在沈咽的侧脸上，久久都不肯移开。她一次又一次试探着偷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早已格外显眼。

就在宋书妍再一次歪头望向沈咽的时候，沈咽恰好不经意间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短短一秒的对视，让宋书妍瞬间手足无措，整个人慌乱不已。她猛地将脑袋狠狠扭向右边，僵直地望向前方的人群，不敢再往左边看上半分，整张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前排发生的这一幕，被身后的许栀夏、温知榆还有林珊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许栀夏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刚好转过头，恰好捕捉到宋书妍慌乱躲闪的模样。她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忍不住弯起嘴角，连忙紧紧抿住嘴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笑声咽回去。温知榆就站在许栀夏身边，将全过程看得明明白白，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只能死死捂住嘴巴，不让笑声泄露出来。一旁的林珊更是憋得浑身发痒，眼睛在宋书妍和沈咽之间来回打转，满眼都是看热闹的笑意。

三个人一边机械地跟着广播音乐摆动四肢，敷衍地完成早操动作，一边互相交换着眼色，时不时趁着队列转身的空隙，悄悄向前排张望。喧闹的广播声刚好掩盖住她们压低的交谈声，三个人凑成一小团，小声地交头接耳。

温知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栀夏，压低气息，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快看宋书妍，整个人魂都不在做操上了，目光就没离开过沈咽。”

许栀夏轻轻点头，目光再次落到前排。沈咽始终神情淡漠，面无表情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一心只想着快点结束早操回到教室复习，丝毫没有在意身边女孩频频投来的目光。反观宋书妍，只要稍微平复一点紧张，就又会忍不住悄悄向左偷瞄，每一次眼神快要对上沈咽，她就火速把头扭向右侧，脸蛋一次比一次红，手足无措的模样藏都藏不住。

“也太沉不住气了。”林珊弯着腰，一边做着体转运动，一边小声调侃，“刚一对视就慌成这样，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许栀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借着弯腰的动作低下头，嘴角扬得老高。她原本还在惦记着明天的模拟小测，可前排这一出小插曲，一下子驱散了心头大半的考前焦虑。原本枯燥乏味的早操，忽然变得趣味十足。她们三个人形成了默契，只要宋书妍再次偷偷看向沈咽，彼此就对视一眼，低下头闷笑许久。

阳光越升越高，灼热的光线穿透树叶缝隙，落在学生的后背上，闷热感一点点加重。操场上绝大多数高三学生都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高考，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闲事。唯独许栀夏这一小撮人，全程将目光锁定在前排两个人身上，津津有味地围观着这场无声的拉扯。

宋书妍反反复复重复着偷看、对视、慌忙扭头的流程。她越是刻意装作专心做操，眼神就越是飘忽不定。有时候动作做到一半，目光又不由自主飘向左侧，等反应过来，又慌忙摆正脑袋，直视前方，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半天都褪不去红色。好几次她因为分心跟不上节拍，手脚乱成一团，闹出小小的笑话，引得身后的许栀夏三人又是一阵低头偷笑。

温知榆看得饶有兴致，目光紧紧追随着宋书妍的一举一动，低声和身边两个人讨论：“她还不死心，就算一次次被撞见，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看。”

许栀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可惜人家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

林珊捂着肚子，差点笑到直不起腰，勉强跟上抬腿的动作：“你瞧她躲闪的样子，生怕沈咽多看她一眼，偏偏又忍不住一直盯着别人。”

整套早操分为好几节，一节又一节的动作循环往复。队列一次次向左、向右转体，每一次转身，都给了宋书妍偷瞄的机会，也给了后排三人观察的机会。许栀夏、温知榆和林珊一边应付着一板一眼的体操口令，一边不间断地窃窃私语，细碎的笑声断断续续，巧妙地藏在嘈杂的人群声响之中，不会被前排的人听见。

许栀夏有时候看得入神，连动作都慢了半拍，直到身旁的温知榆轻轻拉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慌忙跟上队伍的节奏。可没过几秒，视线又会不自觉地落回前排，继续盯着宋书妍泛红的侧脸。

宋书妍始终没能静下心来好好做操。她满心忐忑，既希望能够和沈咽对视，又害怕四目相对之后的窘迫。每一回短暂的对视，都会让她心跳骤然加速，慌忙把头撇向右边，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她越是紧张，小动作就越多，整个人坐立难安，僵硬得十分明显。

沈咽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他目光平视前方，动作干脆利落，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刷完两套理综选择题，身旁女孩所有局促不安的小动作，都没能引起他半分注意。这份冷淡，落在许栀夏三人眼里，更显得宋书妍的慌乱格外滑稽。

时间一点点流逝，漫长的早操流程过半。操场上的热浪越来越浓，汗水浸湿了不少人的校服领口。大部分学生已经开始疲惫不堪，动作愈发敷衍，只有许栀夏她们依旧兴致盎然，一刻不停地留意前排的动静。只要宋书妍再一次怯生生地侧目偷看，紧接着慌忙转头掩饰，三个人就会互相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上好一阵子。

温知榆看得乐不可支，凑近许栀夏的耳边小声说道：“今天这场早操，算是有乐子了，考前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许栀夏忍不住弯起眉眼，轻轻应声：“确实，她把心思全放在看人上面了，哪里还有心思锻炼身体。”

林珊连连点头，目光紧紧锁住宋书妍通红的脸颊：“这下算是被我们抓了个正着，一对视就躲闪，脸从来就没有白过。”

队伍又一次集体转身，许栀夏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望过去。宋书妍又一次试探着将视线投向左边，在即将和沈咽对视的瞬间，猛地摆正脑袋，目视前方，耳根通红，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三人眼中，她们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放声大笑。

一遍又一遍重复伸展四肢，一遍又一遍悄悄探头观望。枯燥的早操因为前排两个人的互动变得生动有趣。许栀夏暂时抛开了复习带来的压力，和闺蜜还有好友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点评着宋书妍每一次慌乱躲闪的神态。

一直到广播里的音乐缓缓走向尾声，最后一节体操动作落下帷幕，全体学生原地站好，等待班主任下达解散指令。

早操正式结束，各班开始有序带回教室。许栀夏、温知榆与林珊走在一起，一路上还在津津乐道刚才看到的场面，聊着宋书妍接二连三偷看沈咽、对视后满脸通红慌忙扭头的模样，笑声一路飘远。

直到走进教学楼，三人依旧没有停下讨论，回味着这场高考前最后一次早操里意外上演的小插曲。燥热的夏风吹过走廊，蝉鸣依旧不绝于耳。

盛夏晨光漫过操场，这考前的逗号，就此封存于高三最后的夏日时光里。

早操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