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课堂难得清闲,老师没安排讲课刷题,直接打开网页投屏,屏幕上播放着舒缓的科普视频,低沉的旁白填满整间教室,大部分同学都松懈下来,没了平日里紧绷的状态,不少人撑着下巴放空注意力。
温知榆趁着老师视线完全落在投影画面上、无暇顾及台下的空档,双手攥住椅子两侧的塑料椅腿,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往许栀夏的方向一拽。椅子和地面瓷砖摩擦,发出一阵细微拖沓的声响,混杂在视频持续的背景音里,几乎不会被察觉。她整个人侧过身,肩膀紧紧挨着许栀夏的胳膊,脑袋压低凑到她耳畔,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小声交谈。
“栀夏,跟你说个事,我写的那本小说快要完结了,我打算整个BE结局,你帮我想想写什么剧情好?”
许栀夏微微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茫然的疑惑,温知榆立刻迫不及待补充:“就是那本照着你和苦瓜——沈咽写的故事啊,里面所有细碎的小互动全是以你们俩为原型构思的,现在马上要收尾,我实在想不出够戳人的虐心桥段。”
许栀夏垂着眼皮,视线落在桌面凌乱的草稿纸上,指尖无意识来回摩挲着笔杆,安静地低头思索,眉心轻轻蹙起,半天都没给出一句答复。
温知榆见她迟迟不说话,索性主动说出自己私下琢磨许久的思路,气息扫过许栀夏的耳廓:“我想写他们分开许多年,成年之后在街头偶然重逢,男主身边站着温柔得体的妻子,他平静又疏离地告诉女主,自己早就结婚了,两个人彻底错过,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话音刚落,许栀夏当即皱紧眉头,心底猛地涌上一阵酸涩,情绪没控制住,压低的嗓音不自觉抬高了些许,音量陡然比刚才大上一截:“不行,这个太虐了,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就是这一声带着抗拒的反驳,轻飘飘顺着安静的空气,精准飘进了斜后方沈咽的耳朵里。
沈咽原本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散漫地落在前方跳动的视频画面上,半分注意力都没分给周遭喧闹的同学,整个人懒懒散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结婚”两个字落进耳中的瞬间,他撑着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搭在桌沿的手腕微微收紧,原本松弛耷拉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胸腔里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心脏轻轻往下沉了半寸。他没立刻转头,只是安静坐了两秒,方才漫不经心、毫无波澜的眼神,悄悄褪去了几分散漫,多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几秒停顿过后,他才不紧不慢、缓缓转动脖颈,视线越过前排攒在一起低声聊天的两人,直直落在许栀夏身上。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整间教室好像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许栀夏那句反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后半截词句彻底咽了回去,呼吸猛地一滞,浑身像是瞬间僵住,连指尖捏着的笔都差点从掌心滑落。她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定在原地,清晰地撞进沈咽深邃安静的眼眸里。
视频光影交替流转,忽明忽暗落在沈咽半边侧脸,一半浸在柔和白光里,一半隐在淡淡的阴影下,衬得他眼底情绪晦涩难辨。说不清是听到那句“成年后重逢、男主已婚”的桥段而觉得诧异,还是单纯听见两人在背后拿自己和许栀夏当作小说原型闲聊,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许栀夏脸上,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安静地望着她,眼底藏着细碎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错愕、不悦,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许栀夏下意识想躲开视线,眼皮轻轻颤动,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一时挪不开目光,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
一旁的温知榆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收敛了所有话语,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桌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剩投屏视频平缓的解说声,孤零零回荡在安静凝滞的教室里。沈咽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安静地和许栀夏对视,空气里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