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晕开一层淡薄的青灰,晨雾还未完全散尽,距离早自习预备铃尚有大半刻钟,整间教室只零星落着几个人,空气里漫着清晨独有的清冷寂静。
许栀夏轻推教室后门,帆布书包搭在肩头,鞋底碾过冰凉瓷砖,只泄出一点极轻的声响。她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排的座位,放下书包时余光先掠向前方——沈咽早已安坐在此,校服外套规整搭在椅沿,单手虚抵着额角垂眸翻语文书,拂晓的天光斜斜切过玻璃窗,落满他利落的下颌线,额前碎发被光线染成浅淡的金棕,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她放轻动作拉开椅子落座,指尖刚搭上课本封皮,视线无意识飘向教室另一侧靠窗的单人位。宋书妍独自坐在那里,钢笔捏在指间反复打转,摊开的书页干干净净,半分笔墨标记都无,目光却压根没落在文字上,视线越过错落桌椅,牢牢黏在沈咽的背影上。
她偷看的心思藏得拙劣,每隔几秒便假意低头划两下书页,转瞬又悄悄抬眼望过去,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倾慕,又怕被旁人撞破,闪躲的小动作一览无余。
许栀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喉间压不住泛起细碎笑意,怕笑声溢出引人侧目,只得垂首,指尖慢悠悠拨弄面前的语文课本。纸张翻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她精准停在一篇写景散文,指尖轻轻抵在印刷工整的文字上,长发垂落,掩住唇角不断上扬的弧度,心底漫开几分戏谑。
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动静。
沈咽原本侧着半边身子,不知何时缓缓转过上半身,目光淡淡落向她的桌面,恰好捕捉到她停驻的那一页篇目。少年眸光微顿,未曾出声问询,只是抬手捻起自己的课本,指尖轻捻纸页,不多时,书页便与许栀夏停在了完全相同的位置。
两张摊开的课本,书页对齐,同一段文字并排映入视野,安静的教室里,无声滋生出一层微妙缱绻的氛围。
这一幕不偏不倚撞进宋书妍眼底。她方才又一次抬眼偷瞄沈咽,先撞见少年转向许栀夏的侧脸,再看清二人重合的书页,捏着钢笔的指节骤然收紧,眼底迅速掠过一层酸涩难堪。她慌忙低下头,佯装翻找桌肚里的笔记本,指尖慌乱地扒拉书本,心绪彻底乱作一团,再也没法若无其事地张望。
许栀夏把她这番局促模样看得透彻,肩头控制不住轻轻震颤,脑袋埋得更低,乌黑发丝兜住整张藏笑的脸,只余下一截弯起的下颌,藏着克制不住的欢喜。她刻意不转头去看沈咽,维持着低头阅书的姿态,任由心底调侃与隐秘的心动交织缠绕。
教室门口终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温知榆背着双肩包快步走入,额前碎发被晨间凉风吹得散乱,两手空空,一路小跑到许栀夏身旁空位落座。
“差点赶不上,楼下楼梯挤满了早来的人,堵了好一会儿。”温知榆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刘海,刚坐稳,便敏锐察觉闺蜜反常的状态,手肘轻轻撞了撞许栀夏的胳膊,压低嗓音,“一大早闷着头偷偷笑什么?有什么新鲜事瞒着我?”
许栀夏抬臂,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下温知榆的小臂,视线不动声色往宋书妍的座位方向偏了偏,再收回目光,微微侧头凑到温知榆耳畔,气息轻浅,语调裹着藏不住的玩味:“宋书妍这几十分钟,心思半点没放在课本上。”
温知榆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悄悄瞥去,一眼便瞧见宋书妍频频走神、频频偷瞟前排沈咽的模样,瞬间心下了然,挑了挑眉,同样压低声音小声附和:“我说她特意选最靠边的位置,原来是为了能毫无阻碍地偷看沈咽,看得倒是投入,半点不遮掩。”
“何止投入。”许栀夏指尖轻点两张对齐的书页,眼底笑意漾得更浓,“我方才随手翻到这篇散文,沈咽刚好转过来,直接跟着我翻到同一页,这一幕刚好被宋书妍撞个正着。你瞧她现在,翻本子翻得手忙脚乱,脸色都透着不自在。”
温知榆闻言低低闷笑一声,胳膊再度挨上许栀夏的手臂,目光掠过前排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沈咽向来直白,半点不懂得遮掩心思,明晃晃跟你对上同一页书,宋书妍见了心里能舒坦才怪。平日里总借着请教习题往沈咽身边凑,今天反倒安分,半步都不敢往前靠。”
“她平日里找借口搭话的模样就刻意得很,今天撞见这一幕,自然心虚。”许栀夏指尖轻轻摩挲书页上的印刷字迹,语气清淡,内里却藏着细碎雀跃,“方才她偷看沈咽的时候眼神直白得过分,我在这边看得一清二楚,沈咽一转头看向我,她立马慌了,连掩饰都做得格外生硬。”
“本来就是她一厢情愿凑上去,偏偏总把我们当成碍事的人。”温知榆垂眸扫了眼宋书妍僵硬的背影,轻声感慨,“这下撞见你们这般默契,怕是要闷在座位上暗自别扭一整个早自习。”
许栀夏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身旁少年的书页,余光恰好撞上沈咽侧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她慌忙收回视线,唇角的笑意却久久散不去。
周遭只有纸张轻翻的细碎响动,两人压低声音絮絮闲谈,二人的小小心思,悄悄藏在清晨安静的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