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蝉鸣落尽
Author: 筱璃碎

正午烈日把整片塑胶操场烤得发烫，空气里飘着一股橡胶被晒软的闷味，蝉趴在操场四周的梧桐树上，叫得一刻不停。体育课集体跑完两圈热身，哨声一落便是中场自由休息，男生们一窝蜂抱着篮球冲去球场，女生三三两两散开找树荫落脚。

许栀夏冲完全程气息平稳，额角只沾了薄薄一层细汗，脚步轻快地走到操场侧边的梧桐树下，转身回头等落在后头的两人。温知榆体力偏弱，跑完两圈双腿发软，扶着腰一步一挪，喘得胸口上下起伏，脸憋得泛红。林珊安静跟在温知榆身侧，不主动搭话，只是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知榆，慢点走，别急。”许栀夏往前迎了两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闺蜜，从校服口袋摸出一包湿巾递过去。

温知榆接过湿巾胡乱擦了把脸，瘫坐在树下的石阶上，连连叹气：“要命了，每次跑步都拖后腿，你们俩轻轻松松，就我累得快要断气。”

林珊挨着她们坐下，指尖轻轻拨弄地上枯黄的梧桐碎叶。她平日里没什么亲近好友，独来独往，今天刚好遇上许栀夏二人，便顺势凑在一起。她不爱惹是非，打心底反感宋书妍和阮梦怡刻意黏着沈咽的模样，反倒格外热衷于磕许栀夏和沈咽之间藏不住的暧昧。

三人围坐一处，很快开启八卦闲谈，说话声音不大，细碎的交谈声顺着热风飘出去很远。

温知榆缓过气，压低嗓音吐槽起来：“今早课间我看得清清楚楚，宋书妍故意把作业本碰掉在沈咽桌下，弯腰的时候整个人往他那边挤，沈咽直接往侧边挪了大半张椅子，她还装作无辜道歉，演得也太假了。”

“不止这个。”许栀夏靠着树干，指尖无意识绕着耳边碎发，“昨天放学阮梦怡还堵在楼梯口拦沈咽，借口问数学题，赖在旁边不肯走。”

林珊安静听着，适时补充几句自己撞见的小事，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投入，脚步声落在塑胶跑道上的声响由远及近，一点点传进不远处少年的耳朵里。

球场侧边空地上，沈咽独自席地而坐。男生们都扎堆在篮球场中央争抢投篮，唯有他避开喧闹，单独靠在篮球架底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篮球，目光看似落在场上奔跑打闹的男生身上，实则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清晰柔软的女声断断续续钻进耳中，他不用抬头，单凭声音就能分辨出那是许栀夏。心底不受控制地发痒，沈咽微微侧过身，借着篮球架遮挡旁人视线，飞快地回头往树荫下偷看了一眼。

短短一瞬的侧目，恰好被视线四处打量的林珊逮了个正着。

林珊眼睛猛地一亮，藏不住磕到糖的兴奋，完全没顾上场合，直接拔高音量朝着许栀夏大喊一声：“我去！沈咽刚刚偷看你了！”

话音突兀炸开，喧闹的操场仿佛都安静了半秒。

许栀夏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血液唰地冲上耳尖，脸颊烧得滚烫。她下意识顺着林珊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正好对上沈咽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少年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戳穿，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握着篮球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转头躲开，就这么安静地和许栀夏对视了短短两秒。

温知榆瞬间来了精神，瞬间忘了双腿酸痛，扒着许栀夏的胳膊低低发笑，凑在她耳边打趣：“好家伙，被抓包了吧，我就说他总偷偷往咱们这边瞟。”

许栀夏窘迫得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不敢再往篮球场那边看，心里却乱糟糟的，止不住泛起细微的甜意。

林珊意犹未尽，还在一旁不停念叨：“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本来盯着打球的男生，听见我们说话立刻回头看你，绝对没错，他肯定总留意你。”

三人的聊天声再度响起，只是此刻话题全绕着沈咽打转，时不时小声议论两句，细碎话语持续飘向篮球架那边。

沈咽重新转回头看向球场，可场上激烈的争抢再也入不了他的眼。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才林珊响亮的那句大喊，少年耳根悄悄泛浅红，隔了不到半分钟，克制不住地再次回头，悄悄望向树荫下那个局促低头的女孩。

这一次许栀夏刚好抬起头，两人视线再度相撞，她慌忙飞快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腔。

没过多久，沈咽又装作随意调整坐姿，第三次侧头望过去，目光稳稳落在许栀夏身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悠悠收回。

林珊全程默默留意着篮球架的方向，每次沈咽偷看都会悄悄戳戳许栀夏的胳膊，憋着笑意不高声叫嚷，只偷偷跟她小声报备。

“又看过来了，第三回了。”林珊压着声音，眼底满是磕CP的雀跃。

温知榆笑得肩膀轻轻发抖，轻轻撞了撞许栀夏的肩膀：“你看人家，目光压根离不开你，反观宋书妍她们凑上去，他连一眼都懒得多瞧。”

许栀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任由脸颊持续发烫，假装专心听她们聊八卦，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少年。

烈日依旧灼烧着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男生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树荫下三个女孩的闲谈温柔细碎，篮球架下的少年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一遍又一遍，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个叫许栀夏的女孩。

中场休息的短短十几分钟里，沈咽反反复复回头望了她许多次，每一次偷看被捕捉到，都藏着藏不住的小心思，藏在盛夏滚烫的风与连绵蝉鸣里，隐晦又直白。

盛夏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