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

盛夏正午的日光浸透玻璃窗，梧桐枝叶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沉闷的蝉鸣缠在教室每一处角落，搅得空气裹着一层燥热的闷意。

林珊低着头，安静坐在座位上整理桌肚里的杂物，浅米色分格收纳盒摆在课桌内侧，她正一点点把散落的笔、便签、橡皮全部归进盒子里。她肤色偏深，落在肩头的阳光衬得轮廓格外清晰，指尖刚捏住一卷滑落的修正带，一道拖沓轻佻的脚步声便停在了她课桌侧边。

林屿半边身子斜倚着她的木桌沿，眼皮半耷拉着，眼底漫着毫不遮掩的戏谑，扯着嗓子轻佻唤出那个专用来取笑她肤色的外号：“娜塔莎。”

这两个字裹挟着藏不住的恶意，是旁人总拿她深肤色打趣时起的名号，每一次听见，林珊心底都会压上一层难堪。话音落下，不等林珊抬头，他搭在桌沿的手掌骤然往前用力一推。老旧木桌和瓷砖地面摩擦，扯出尖锐刺耳的吱呀声，桌肚猛地向内倾斜。林珊慌忙伸手去挡，动作却慢了一拍，那只收纳盒直接顺着倾斜的桌板重重砸在地面，塑料盒盖瞬间弹开，盒内所有东西尽数泼洒出来。各色水笔滚得满地乱窜，轻飘飘的便签纸顺着窗边溜进来的穿堂风四散飘飞，贴纸、小块橡皮撞在前后桌腿，散落得到处都是。

方才还规整妥当的物件，一瞬乱得无可收拾。

蝉鸣声骤然在耳边放大，闷得人心口发堵。难堪混着怒火一同冲上头顶，林珊维持着半俯身伸手去捞东西的姿势，脊背猛地绷直，方才沉静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烈的愠色，下颌线绷得锋利紧绷。她手里还攥着那根金属直尺，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下一秒手腕狠狠向下一扬，直尺重重砸在自己桌面上，厚重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没等周遭同学回过神，林珊跨步冲到林屿的课桌前，双臂抵紧桌沿两侧，浑身压抑的火气尽数爆发，双臂猛地向前发力。

“轰隆——”一声震耳的巨响，林屿整张课桌直接失去重心，狠狠翻倒在地。课本、练习册、半瓶矿泉水顺着倾斜的桌身倾泻一地，矿泉水瓶摔裂，清水在瓷砖面上漫开一大片湿痕，晕花了摊开的试卷，铅笔、圆规混着满地杂物，整个过道狼藉一片。

喧闹戛然而止，教室里瞬间静得可怕，只剩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

教室中段，沈咽手肘搭着桌面，指尖原本慢悠悠转着黑笔，巨大的碰撞声猛地拽回他的注意力，转笔的动作骤然僵住。少年清隽的眉眼骤然凝住，漆黑瞳孔里翻涌着清晰的错愕，薄唇下意识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第一时间撇开视线，越过层层桌椅望向靠窗的前排。

许栀夏就坐在窗边，温知榆紧挨在她身侧，两人原本正凑在一起翻看刚发的试卷。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许栀夏猛地抬起头，长睫轻颤，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慌乱，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试卷边角。身旁的温知榆当即挺直脊背，眉头紧紧蹙起，目光直直穿透人群落在后方混乱的两人身上，眼底翻涌着担忧，她悄悄抬起胳膊，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栀夏的小臂，无声示意她转头去看身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沈咽的视线牢牢锁在许栀夏单薄的侧影上，心底翻起细碎的波澜，他下意识想捕捉她此刻所有细微的情绪。

身侧好友怔怔望着满地狼藉，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低低吐出一句：“我去。”

林珊站在翻倒的课桌旁，深肤色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那是羞愤与怒火交织出来的颜色，她冷着眼看向僵在原地、神色慌乱的林屿，周身漫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满地散落的文具纸张，衬得这场由恶意外号挑起的冲突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