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溪出门已然是第二天中午,眼皮红肿不堪,声音嘶哑,往日带着生机和光亮的眼睛已经有着光亮,却透着冷意。
祈颜没说话,只是把让店家温着的粥的端来放在她面前,又去煮了两个热鸡蛋,用干净的布包着。
喝完粥卿溪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睡觉,祈颜敲门后推门进来,
“你睡你的,鸡蛋敷着眼睛,睡醒就不肿了。”
卿溪没睁眼,眼皮上温热的触感也没能让她放下心神。
系统完全不敢出来,之前祈颜在的场景她不喜欢出来,现在不出来,
是自责愧疚。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就那些事,没什么好问的,总不能比我更惨不是?”
祈颜虽然仇恨,但也洒脱。
因为他的仇报了大半,剩下的可能要磨很久。
可没关系,他有直觉,自己也会活得久。
想到祈颜说过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了,卿溪扯了扯嘴角,强逼自己勾起了一个弧度,
“是啊,总不会更惨了...”
这样若有似无的叹息让祈颜唇角的弧度凝了凝,随后便是刺耳的摩擦声,他起身往外走:
“你好好睡,我先出去了。”
门关到一半,祈颜动作顿住,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准备回去?再等就更冷了。”
“...你安排吧。”
“得嘞!”
祈颜回神,随后门关好,祈颜只是语气里带笑,实则是冷着一张脸。
他想问却问不出口,与其问还不如,
墨镜后的眼珠一转,祈颜有了好办法。
卿溪这丫头,就别想摆脱他独自去南京。
房间内,卿溪抬手摸了摸敷眼睛的两个热鸡蛋,
‘系统,37年11月,给祈颜找点远离南京的急事做吧。’
‘好。’
系统答应下来,然后就开始扒拉世界的时间线了。
那个时候足够让祈颜不去南京且耗费两个月左右的急事,她也不知道有哪些。
但还有时间,慢慢找,再慢慢布局好了。
宿主愿意使唤自己就说明不生自己的气了,系统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其实,卿溪从未生系统的气。
她气的是自己,恨的是日本人,怨的是曾经的清朝和吃人的世道。
慢慢陷入睡梦中,卿溪也努力在避免自己被情绪所控。
还要回长沙,面对二爷他们,不能颓废啊...
——
卿溪让祈颜安排回长沙的事情,祈颜也就安排了最近的轮次,第二天下午的船,顺路回到长沙。
听到这安排,晚饭也是粥的卿溪抬眼看祈颜,到底什么都没说。
踏上船,卿溪不喜欢外面的吵闹,直接去船舱找到房间睡觉。
她没有涂黑色的药水,她的皮肤还是白的,除了手心的茧子,手背有点黑,看上去就是个瘦弱的大小姐。
身边还有祈颜,看着人高马大的,虽然带着笑也不好惹,也没什么人上来搭讪。
在船上度过一天一夜,卿溪几乎是睡过去的。
到了码头等到最后下船,刚下船就听到了自家父母的声音。
卿溪看着他们走过来,脑海里闪过他们躺在血泊里的画面,眼眶发热,眨了眨眼也迈开步子迎上去:
“爸!妈!叔叔!婶婶!”
“无忧,可算回来了!走,回家,家里做了你喜欢吃的!”
卿溪跟每个人都抱过之后被吴瑕和徐玥一人挽着一边,卿昱和卿珞则跟提着两个行李箱的祈颜说话。
一行人自然就往他们家走,祈颜帮忙带着卿溪回来,肯定也是要跟着去吃一顿,喝点小酒的。
家里烧着地龙暖和,卿溪穿着里面的长裙,大家都穿的单薄围着坐。
人多吃饭热闹,高兴也就没什么吃饭的规矩。
卿溪不喝酒,陪着买的葡萄汁,跟两位女士说说笑笑。
祈颜和卿珞两兄弟喝酒,余光看到卿溪笑得乖巧,心也稍稍放下。
到了家里,这笑总算是真心了些。
这两天看着她的笑,总是担心她想不开。
不过也不好,晚饭到了要结束的时候,卿溪只是略微咳嗽了两声就被注视,最后被劝回去洗漱休息了。
祈颜笑容不变,继续和两位长辈说着生意上的一些事情和在北平的见闻。
深夜,祈颜婉拒了在卿家几位让留宿的事,慢悠悠地晃着往自己之前的院子去。
满身酒气,祈颜看到不怎么灯笼,靠着一面墙休息了一下。
想到今晚卿溪的笑,祈颜又莫名觉得有些缥缈,没有那么真心了。
“无忧,就算是未来来的,也得好好活下去才对...”
胡乱说了几句,祈颜继续往着齐府去,路上遇到巡逻的兵也没被在意。
——
一觉睡到大天亮,祈颜翻身坐起,脑袋还有些昏沉,不过耳聪目明地听到了敲门声。
随意套上厚上衣就出房间到院门,打开院门就看见上身衬衫下身绿色长裙,外面是一件白色毛呢大衣的卿溪。
她的头发用蝴蝶结固定住一些,剩下的披在身后,手里还提着食盒。
侧身让开路,卿溪进了院子,
“给你带的醒酒汤,家里人让我出来玩一会儿。”
卿溪不想出来走,也不想被陈皮找上门,就带着醒酒汤来找祈颜了。
祈颜打开食盒就看到还温着的醒酒汤,直接一口闷了把碗放回去,盖上食盒推到一边坐下。
只不过一坐下他面前就多了小包糖,包装上写着九如斋。
“这酥糖可不便宜。”
“嗯。”
卿溪随意应了一声,目光就落在樱花树上。
祈颜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但什么都没看到。
抿了抿唇,祈颜打开包装吃了颗酥糖,把糖推到中间,
“这日子可没有樱花看,梅花倒是有花苞了,去看看?”
这人在自己面前就完全没了掩饰,整个人冷冰冰、心事沉沉。
卿溪摇了摇头,透着冷意的眼瞳里似乎还有这柔和,
“我就想坐一会儿。这个是买给你的,你留着吃。”
把糖推到祈颜面前,卿溪神色淡然。
祈颜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气不过,
“所以你为什么去送死?”
“我们的准则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卿溪看着祈颜的墨镜,实际上是与他对视,看他愣住就继续看向樱花树发呆。
祈颜回过神,神色复杂却无奈叹气,伸手拉起卿溪,
“那我无聊,你陪着我下一会儿棋行吗?”
回了一下房间,他出来拉着卿溪到齐八爷那里拿了一副棋子和一棋盘,拉着卿溪下棋。
卿溪没拒绝,也认真和祈颜对弈。
齐八爷看了一会儿就出门摆摊去了,还跟自家夫人说了不用管他们两个。
这年轻人的事情,还是年轻人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