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最里面的旧校服,被我压在行李箱的最底层,像一段不敢触碰的青春。
搬家那天,我翻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袖口被我磨得发毛,校服背后还写着我用铅笔画的小太阳,旁边是歪歪扭扭的“高三(7)班”。我抱着校服坐在地板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校服的布料上,像高三那年的夏天,又回到了眼前。
我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校服的内侧口袋,指尖触到了一张硬纸。我愣了一下,把那张纸掏出来,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沈寂白的名字。有的是用铅笔写的,有的是用圆珠笔写的,有的是用钢笔写的,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剩下一句没写完的话:“沈寂白,我好像……”
字迹被泪水晕开了,模糊不清,像我当年的心情,慌乱又无措。我蹲在地板上,看着那张草稿纸,突然就红了眼。我想起高三那年的晚自习,我坐在他的斜后方,借着应急灯的光,一遍又一遍地写他的名字,写了满满一张纸,却始终没敢把这张纸给他。那时候的我,胆小又卑微,连喜欢一个人,都只能藏在草稿纸里,藏在校服口袋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我站在垃圾桶旁,看着那张被揉皱的告白纸条,被雪水打湿,字迹晕开。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再勇敢一点,就能等到他回头。可直到毕业,他都没看过我一眼。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看到这张草稿纸的瞬间,那些被我压在心底的回忆,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我淹没。
我想起高三的体育课,我躲在树荫下,看着他在篮球场上奔跑,汗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流,打湿了他的校服领口。我攥着手里的矿泉水,想递给他,却始终没敢走过去。我想起每次课间,他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我就那样偷偷看着他,看了整整三年。我想起每次月考,我把他的名字写在草稿纸的角落,希望能和他考到同一个分数段,哪怕只是前后桌的距离。
我想起毕业那天,全班同学都挤在操场上拍毕业照,我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偷偷看他。他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笑得耀眼,侧脸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我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又按下了删除键。我想,就这样吧,我的青春,这场长达三年的暗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那张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那些藏在课桌里的橘子糖,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它们只是被我压在了心底,压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像一段不敢触碰的秘密。
我把那张草稿纸摊平,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高中的日记本里。日记本的扉页,写着我整个青春的秘密:“沈寂白,我喜欢你,从高一到高三,从春天到冬天,从橘子糖到未寄出的信。”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停留在毕业那天,我写着:“今天拍了毕业照,他笑得很好看,我想,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张‘合照’了。”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和旧校服一起,放回了行李箱的最底层。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我坐在地板上,看着行李箱的方向,突然就哭了。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原来有些回忆,不是你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那张写满他名字的草稿纸,成了我青春里,最后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它藏在旧校服的口袋里,藏在日记本的夹层里,藏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证明我曾经那样热烈地、卑微地、毫无保留地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整整三年。